天刚蒙蒙亮，林飒就醒了。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带着点余温，沈砚怕是又早早起身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纸上透着淡淡的晨光，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劈柴声，节奏沉稳，一听就知道是沈砚。
穿好衣裳推开门，晨光正好落在沈砚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他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肌肉线条分明，每劈一下柴，汗珠就顺着脖颈滑进锁骨，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印记。
“醒了？”沈砚转过头，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随手用胳膊擦了把，“锅里温着粥，先去洗漱吧。”
林飒应了一声，刚转身，就见沈砚放下斧头，从墙角拖过一个半大的木箱子，打开来，里面是些打磨光滑的木料，还有几把刻刀。“昨天说的事，我没忘。”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木料是前阵子从山坳里伐的，质地硬，适合刻东西，先给你打个梳妆台的架子，雕花的活儿慢，得慢慢弄。
林飒走过去，看着那些木料，纹理清晰，边缘都磨得没有毛刺，显然是早就备下的。她心里一暖，伸手碰了碰一块打磨得最光滑的木板：“不急，你先把学堂的新课桌赶出来，孩子们等着用呢。”
“都不耽误。”沈砚拿起一块木料比划着，“白天做课桌，晚上刻梳妆台，反正我觉少。”他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期待，“你喜欢什么样的花纹？槐花？还是你上次说的兰草？”
“都好。”林飒笑了笑，“只要是你刻的，啥样都好。”
沈砚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假装研究木料，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早饭时，陈娃带着几个孩子来学堂，一进门就喊：“沈叔，林姨，昨天说的新毛笔呢？”小家伙们涌到桌边，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攥着昨天没写完的大字。
“在这儿呢。”沈砚从里屋拿出木盒子，给每个孩子分了一支，“这狼毫笔硬，得用力写才出锋，好好练，等你们写出像样的字，我请你们吃糖葫芦。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耶！”孩子们欢呼着跑出去，院子里立刻响起了“唰唰”的写字声。
林飒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对沈砚说：“你看，孩子们多高兴。”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沈砚喝了口粥，“等秋收了，把学堂再扩两间，让邻村的娃也能来上学。对了，绣坊的活儿要是忙不过来，就让张婶她们也来搭把手，工钱按天算，不亏待她们。”
林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昨天王掌柜说，城里的布庄想订一批绣花帕子，样式我都画好了，等会儿让秀莲她们看看，能绣的就接了，多赚点钱，给孩子们添两床新棉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桌上，把粥碗都映得暖暖的。院子里，孩子们的读书声朗朗响起，夹杂着偶尔写错字的懊恼声，还有沈砚时不时过去指点的声音。
午后，沈砚在院子里做课桌，刨子划过木头，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林飒坐在廊下绣花，绣的是给新帕子准备的花样，兰草纹，线条柔和。偶尔抬头看一眼沈砚的背影，他干活时很专注，额角的汗滴落在木屑里，很快洇开，却一点也不觉得狼狈。
忽然，沈砚停下手里的活，朝院门口望去。林飒也抬起头，只见王掌柜领着个穿长衫的先生走进来，那先生手里拿着卷纸，看样子是来送东西的。
“沈老弟，林妹子，”王掌柜笑着拱手，“给你们送好东西来了。这是县太爷亲笔写的批文，准咱们石矶镇办个正式的学堂，以后孩子们上学，朝廷还能给些补助呢！”
沈砚赶紧放下刨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批文，手都有些抖。林飒也站起身，凑过去看，那批文上的字笔力遒劲，写着“准予石矶镇设立蒙学，拨付银二十两”。
“这这太谢谢王掌柜了！”沈砚激动得说不出话，紧紧攥着批文，“有了这银子，就能盖新教室了！”
“这都是你们自己挣来的，”王掌柜感慨道，“谁不知道你们为孩子们做的事？县太爷听了都夸呢。对了，还有个事，”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镇上的李秀才说，想给你们做证婚人，问你们哪天方便。”
沈砚和林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沈砚清了清嗓子，朗声说：“就定在秋收后吧，等把新教室盖好，孩子们搬进新学堂，咱们就办事，热热闹闹的，请全村人来喝喜酒。”
王掌柜笑着应了，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走。院子里，沈砚把批文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木盒子里，和给林飒刻梳妆台的木料放在一起。他走到廊下，在林飒身边坐下，拿起她绣了一半的帕子。
“真好看。”他轻声说。
“等绣完了，给你当喜帕。”林飒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沈砚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阳光正好，风穿过院子，带着桂花的甜香，孩子们的读书声、刨木头的声音、绣花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安稳的歌。他们都知道，日子会像这晨光一样，一点点亮起来，暖起来，那些曾经的苦，都成了此刻甜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