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咱们的飞机！”瘦猴的身音劈了叉，指着天边俯冲下来的黑影，手里的步枪“哐当”掉在地上。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沈砚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三架印着太阳旗的战机正掠过云端，机翼下的炸弹泛着寒光，朝着石矶镇的方向俯冲！他甚至能看见飞行员狰狞的脸，透过机舱玻璃，像盯着猎物的秃鹫。
“快卧倒！”沈砚嘶吼着扑向身边的李铁柱，两人重重摔在晒谷场的碎石堆里。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翻了天地。
学堂的屋顶被炸弹削去半边，老秀才刚带孩子们转移到地窖，就听见头顶传来“轰隆”巨响，尘土簌簌往下掉，呛得人睁不开眼。陈娃死死攥着怀里的课本，书皮被震得裂开，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沈叔他们”陈娃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老秀才按住他的头，往地窖深处拽：“别抬头！沈小子他们有法子！”话虽如此，他的手抖得厉害，铁拐杖在地上划出凌乱的刻痕。
沈砚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眼前的石矶镇已经成了火海——祠堂的横梁烧得噼啪作响，张婶家的草屋塌了半边，冒出的黑烟直冲天穹，与云端的战机混在一起，像幅被墨染透的画。
“林飒！”沈砚疯了一样往绣坊跑，那里是林飒最后待的地方。绣坊的土墙已经被炸塌，蓝布信号旗的碎片混在火里，烧得蜷成一团黑灰。
“沈砚！这边！”李铁柱拽着他往防空洞跑，指缝里渗着血，“林妹子带着妇人们早就进洞了！快！飞机又要来了！”
第二波轰炸来得更凶。战机在云端盘旋，投下的燃烧弹像火雨，把晒谷场的麦秸堆点燃，火苗舔着天空，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像块烧红的铁。沈砚看见柱子抱着炸药包往老槐树跑，想炸断树干阻挡火势，却被一颗流弹打中胸膛，像片叶子倒在火里。
“柱子！”沈砚目眦欲裂，抓起地上的机枪就往云端扫，子弹在天上划出徒劳的弧线，根本够不着战机。
“别白费力气！”李铁柱把他按在断墙后，指着东边的山坳，“他们是想把咱们往那边赶！山坳里肯定有埋伏！”
果然，山坳里传来密集的枪声。穿着黄军装的鬼子端着枪冲出来，机枪在石矶镇的断壁后架起，形成交叉火力，把想往外冲的人死死压在火海里。云端的战机像是在看戏，投弹的间隙还会低空扫射，机翼的轰鸣震得地动山摇。
“炸掉他们的机枪！”沈砚从断墙后探身，瞄准山坳里的火力点，连续扣动扳机。子弹穿透一个鬼子的肩膀，他惨叫着滚下坡，却立刻有人补上他的位置，枪口依旧喷吐着火舌。
林飒突然从防空洞钻出来，手里举着信号枪，对着云端扣动扳机——红色的信号弹在火海里炸开，像颗垂死的星。“游击队说过，看到信号就会来支援！”她的棉袄被火星烧了个洞，头发上沾着灰，却死死盯着沈砚，“我们还有机会！”
沈砚抓住她的手，掌心烫得吓人：“谁让你出来的？进去！”
“我不！”林飒从怀里掏出颗手榴弹，咬掉引线塞给他，“你炸左边的机枪，我去引开右边的！”她转身就往火里冲，蓝布衫的影子在火光里一闪，就消失在断壁后。
“林飒！”沈砚想追，却被李铁柱死死按住，“你他妈疯了？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放开我！”沈砚红着眼挣扎，却听见山坳里传来爆炸声——是林飒扔的手榴弹！鬼子的机枪瞬间哑了半秒，正是机会！
“打！”沈砚挣脱李铁柱，举着机枪冲出去，子弹像暴雨般泼向山坳。李铁柱带着后生们紧随其后，踩着燃烧的木板往前冲，断墙后的鬼子被打得抬不起头，惨叫声混着火焰的噼啪声，像支地狱里的歌。
云端的战机似乎没料到他们还能反击，慌乱中再次投弹，却炸偏了方向，把山坳里的鬼子炸飞了一片。沈砚趁机扑到机枪阵地，一刀劈死正在换弹的鬼子，调转枪口往山坳深处扫，子弹穿透茅草，惊得埋伏的鬼子四散奔逃。
“沈砚！你看！”李铁柱指着天边，那里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正朝着战机冲过去——是游击队的飞机！虽然只有两架，却像两把尖刀，直插云端。
战机慌了神，不再投弹，转身就往县城方向逃。游击队的飞机紧追不舍，机枪在云端织出火网，一架敌机冒着黑烟坠下来，在山坳里炸成团火球。
枪声渐渐稀了。沈砚拄着机枪站在断壁上，看着眼前的石矶镇——晒谷场成了焦土，学堂只剩半面墙，老槐树上还挂着燃烧的麦秸，像串垂死的灯笼。林飒从火里走出来，抱着个烧焦的药箱，里面的药膏流出来，混着血在地上淌成道红痕。
“他们跑了？”林飒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沈砚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看见瘦猴跪在柱子的尸体旁，用手扒拉着身上的火，眼泪掉在火里，“滋啦”一声化成白烟。老秀才从地窖里爬出来，抱着被震碎的课本，站在学堂的断墙前，像尊沉默的石像。
云端的硝烟渐渐散去，露出被染成血色的黄昏。沈砚知道，这只是开始——鬼子的飞机能从云端来，就能再来第二次、第三次。但他看着身边的人，看着林飒眼里没灭的火，看着李铁柱攥紧的拳头，突然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能顶回去。
“收拾东西。”沈砚的声音终于能听见了，带着硝烟的沙哑，“今晚转移到后山，天亮就去到了县城的机场。”
没人说话，却都动了起来。后生们开始掩埋尸体，妇人们往防空洞里搬剩下的粮食，陈娃捡起地上烧焦的“平安”课本，用袖子擦了擦，小心地放进怀里。
沈砚走到老槐树下，捡起半块烧黑的信号旗碎片。风从云端吹下来，带着焦糊味，却吹不灭他眼里的光。他想，等炸了机场，一定要让林飒再绣面新的旗子，比以前的更鲜艳，插在石矶镇的最高处，让云端的人都看看——他们炸不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