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药库的铁皮门被炸药炸开时,飞溅的碎片带着火星,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红痕。沈砚捂着口鼻冲进硝烟,步枪平端着扫视四周——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木箱,上面印着“军用物资”的字样,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火药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分头条!注意诡雷!”沈砚的吼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李铁柱带着人往左侧的货架跑,瘦猴则举着枪警惕地盯着墙角的阴影,那里堆着几个盖着帆布的油桶,看着像藏着东西。
沈砚的目光落在仓库尽头的水泥墙上。刚才爆炸的冲击波掀掉了墙角的几块砖,露出后面深色的木板——不像是承重墙该有的样子。他走过去,用枪托敲了敲木板,发出“咚咚”的空响,心里顿时一紧:“这里有暗门!”
李铁柱闻声跑过来,掏出刺刀插进木板的缝隙里,用力一撬,木板“嘎吱”一声裂开道缝,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沈头,这是通往哪儿的?”
“不管通往哪儿,都得进去看看。”沈砚从腰间解下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通道里的石阶,“李铁柱带三个人守着仓库,瘦猴跟我进。”
瘦猴咽了口唾沫,握紧手里的枪:“沈头,这里面该不会有埋伏吧?”
“有埋伏也得闯。”沈砚率先踏上石阶,手电筒的光在前方晃动,照出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着模糊的箭头,显然是人为开凿的,“你看这箭头,是往地下走的,说不定是他们的最后据点。”
通道比想象中长,走了约莫百十来步,前方突然出现微光。沈砚示意瘦猴停下,自己贴着岩壁往前挪,看见通道尽头是间宽敞的石室,十几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正围着张桌子争吵,桌上摊着张地图,旁边堆着几箱金条和文件。
“现在碉堡被炸毁,弹药库也保不住,再不撤就来不及了!”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军官拍着桌子,声音尖利,“我提议立刻往县城方向突围,那里有皇军接应!”
“突围?往哪儿突?”另一个胖军官冷笑,“外面都是沈砚的人,出去就是送死!我看不如死守这里,等援军到了再反击!”
沈砚心里一沉——果然是最后的据点,还藏着这么多军官和财物。他对瘦猴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打算先退回仓库搬救兵,却没注意到身后的石阶上有块松动的石头,被瘦猴一脚踩中,发出“咔嚓”的脆响。
石室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八字胡军官猛地回头,看见通道口的手电筒光,脸色瞬间煞白:“有埋伏!开枪!”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嗖嗖”地从沈砚耳边飞过,打在岩壁上溅起片石屑。沈砚拉着瘦猴往回跑,手电筒在慌乱中掉在地上,光柱胡乱晃动,照亮通道里纷飞的尘土。
“沈头!我中枪了!”瘦猴突然惨叫一声,扑倒在石阶上,右腿汩汩地冒血。
沈砚回头去拽他,却被密集的子弹逼得连连后退。他看见瘦猴的枪掉在地上,正想捡起来,石室里的人已经追了出来,为首的八字胡举着枪,嘴角挂着狞笑:“沈砚,没想到吧?你也有栽在我手里的一天!”
沈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在身上摸索着,只摸到最后一颗手榴弹。他咬掉引线,在手里攥了两秒,猛地朝追来的人群掷过去——“轰隆”一声巨响,通道里炸开团火光,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把石阶都染红了。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趁着爆炸的烟尘,沈砚扛起瘦猴往仓库跑,后背被飞溅的碎石擦得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放慢速度。瘦猴趴在他肩上,呼吸越来越弱,血顺着沈砚的衣襟往下淌,在石阶上滴出串红痕。
“沈头我可能撑不住了”瘦猴的声音气若游丝,“我娘还在山里等我你要是能出去告诉她我没给她丢人”
“闭嘴!”沈砚吼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你自己跟她说去!我带你出去!”
跑到通道口时,李铁柱正带着人往里冲,看见沈砚扛着瘦猴出来,赶紧迎上去:“沈头!怎么样?”
“里面有十几个军官,还有大量财物,快带人去抄了!”沈砚把瘦猴交给卫生员,转身就要再冲进去,却被李铁柱拉住。
“你歇会儿!我去!”李铁柱举着枪,眼里冒着火,“这帮狗娘养的,敢伤我弟兄,我让他们横着出来!”
他带着人冲进通道,枪声和喊杀声很快从里面传来。沈砚瘫坐在仓库的木箱上,看着卫生员给瘦猴包扎伤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在石室里瞥见的地图碎片在他脑海里闪过——上面标着县城方向的布防,显然他们早就计划好了退路。
“沈头,你看这个!”一个后生从石室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个文件袋,“这是他们的撤退计划,说要在明天凌晨三点炸掉弹药库,用爆炸掩护突围!”
沈砚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还附着张县城周边的地图,标着三个突围路线。“他们想鱼死网破。”他把文件往怀里一塞,站起身,“李铁柱呢?让他立刻撤出来,咱们不能在这儿耗着!”
话音刚落,通道里传来李铁柱的吼声:“沈头!快来!这里有个密道,能通到县城外的乱葬岗!”
沈砚跟着跑进去,只见石室的角落里被炸开个洞口,李铁柱正举着手电筒往里照,光柱里能看见密道里的铁轨,显然是用矿车运输的。“他们就是用这个运财物的!”李铁柱指着轨道上的矿车,里面堆着半车金条,“咱们顺着这密道追,肯定能截住他们!”
沈砚看着密道深处的黑暗,又看了看外面渐浓的夜色,心里迅速盘算着——现在追进去,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但密道里地形复杂,容易被伏击;不追,就等于放虎归山,他们迟早还会回来报复。
“分两队。”沈砚当机立断,“李铁柱带一半人守着仓库,在弹药库里埋好炸药,等他们回来炸库时,让他们有来无回;我带另一半人进密道,追!”
李铁柱愣了一下:“沈头,这密道太险了”
“险也得追。”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凌晨三点准时引爆炸药,不管我们回没回来。”
他转身招呼弟兄们,瘦猴拄着根步枪想跟上来,被沈砚按住:“你留下养伤,等我们回来喝庆功酒。”
瘦猴眼圈红了,用力点头:“沈头,你们一定得回来!”
沈砚没再说话,带着人钻进密道。矿车在铁轨上滑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摇曳,照亮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窥视。
密道尽头传来隐约的风声,沈砚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往前摸了摸,发现出口被块木板挡住了,外面隐约能听见说话声——是八字胡他们在清点人数,准备往县城方向走。
“准备动手。”沈砚压低声音,拔出腰间的匕首,“听我口令,先解决哨兵,再冲出去!”
弟兄们纷纷拔出武器,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沈砚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木板,匕首精准地刺进哨兵的喉咙。外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蜂拥而出的弟兄们扑倒在地,惨叫声和枪声在乱葬岗的夜色里炸开,惊飞了树上的夜鸟。
八字胡见势不妙,抱着个装满金条的箱子就想跑,被沈砚一枪打中腿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沈砚走过去,用枪指着他的头:“你们的计划,我们全知道了。”
八字胡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被缴获的财物,脸上血色尽失,瘫在地上直哆嗦。
沈砚没再理他,让弟兄们把俘虏和财物集中起来,自己则望向县城的方向。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离凌晨三点还有一个时辰,李铁柱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撤!回石矶镇!”他一声令下,弟兄们押着俘虏,扛着缴获的金条和文件,浩浩荡荡往回走。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支凯旋的队伍。
沈砚走在最后,摸了摸怀里的文件袋,里面的撤退计划已经被他揉皱了。他知道,这一仗打完,石矶镇暂时安全了,但县城里的敌人还在,只要他们还在,战斗就不会结束。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就像这漫漫长夜总会过去,晨光总会穿透黑暗,只要弟兄们还在,石矶镇的旗帜就永远不会倒下。
离弹药库还有很远,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蘑菇云在天边升起,映红了半边天。沈砚笑了笑,加快了脚步——该回去给弟兄们庆功了,顺便告诉瘦猴,他娘等的人,平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