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的放学铃声如同挣脱束缚的欢快号角,瞬间点燃了沉寂已久的校园。
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欢呼着从各个教室门口奔涌而出,三五成群,脸上洋溢着解放的喜悦,热烈讨论着即将播放的动画片,或是相约前往街角新开的游戏厅。
白洛不紧不慢地收拾好略显陈旧的书包,随着人流走出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气息的教学楼。
夕阳西下,温暖的橘红色光芒铺满天地,给熟悉的校园景物镀上了一层怀旧的柔光。
他正和几个平日里还算面熟、偶尔会交流几句课堂作业的同学并肩走着,聊着无关痛痒的习题和老师布置的作业,准备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道别,然后独自踏上那条回山的小径。
然而,今天校门口的气氛,与往日祥和喧闹的景象截然不同。
往常聚集着殷切期盼的家长、吆喝叫卖的小贩的区域,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人们依旧站在那里,但他们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惊疑、畏惧,甚至有些好事者的兴奋,刻意地与校门右侧的一片空地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那片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约莫十来个,个个歪眉斜眼,穿着流里流气,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涌出校门的人流。
他们手中或拎着明晃晃的钢管,或握着碗口粗的木棍,有的甚至故意用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啪、啪”声响,在这略显安静的氛围中格外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站在最前面,如同急先锋般的三个,正是前几天在道观里被白洛轻松料理掉的黄毛、矮胖和瘦高个混混。
此刻他们脸上早已不见了当时的惊恐与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狗仗人势、急于表现的嚣张,正伸长了脖子,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涌出校门的学生中凶狠地搜寻着,仿佛在寻找什么生死大敌。
而在这群混混的最前方,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壮硕得惊人,一件紧绷的黑色弹力背心几乎包裹不住他那身虬结隆起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张牙舞爪的狰狞纹身,一直蔓延到粗壮如牛的脖颈上。
他剃着锃亮的光头,头皮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满脸横肉,一道深刻的刀疤从左侧眉骨斜划至嘴角,像一条蜈蚣趴伏在脸上,平添了十分的凶悍与煞气。
他仅仅是双臂抱胸站在那里,就如同一个散发着无形压力的煞神,周围的学生和家长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远远绕行,不敢靠近分毫。
门口的保安也不知所踪,竟任由这群人堵在学校门口。
跟在白洛身后、原本还打算找他麻烦的赵刚几人,说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慢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是……是丧彪!”赵刚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跟我爸在台球厅外面见过他一次,据说他是咱们这几条街最有名的双花红棍,下手特别黑……他,他怎么会来我们学校门口?”
“他……他们好像在找人?找谁啊?谁惹上这群煞星了?”王磊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惹到他了……”李小明推了推眼镜,声音同样透着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那黄毛混混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鬣狗,猛地跳出一步,手指带着无比的怨毒和兴奋,笔直地指向白洛所在的方向,尖声叫道:“彪哥!就是他!那个穿旧校服的小杂种!白洛!”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瞬间,所有混混那不善的目光,连同丧彪那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锐利、凶狠、充满了压迫感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白洛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凝固成了冰块。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校门口,骤然变得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恐惧、好奇、同情、或是纯粹的看戏心态,都投向了这个穿着旧校服的十二岁少年。
丧彪放下抱着的双臂,那肌肉贲张的动作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朝白洛走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那股久经街头斗殴、甚至可能沾染过血腥的凶戾气场,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让跟在白洛身后的赵刚几个同学脸色更白,忍不住后退两步,下意识地与白洛拉开了一些距离。
转眼间,丧彪已经如同铁塔般矗立在白洛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身材单薄的白洛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眼神充满了轻蔑,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虫子。
他伸出萝卜般粗细、带着疤痕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白洛的鼻梁上,唾沫星子随着他破锣般的嗓音横飞:“小赤佬!你他妈的就是白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烟酒味和毫不掩饰的暴戾,“胆子肥得流油啊!连我丧彪手下的兄弟都敢动?是不是他妈活腻歪了,想提前去见阎王?”
他身后的混混们如同得到了信号,立刻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彪哥问你话呢!耳朵塞驴毛了?”
“识相的就赶紧给彪哥跪下,磕三个响头,再把卖地的字给签了!不然……”
“不然今天就把你屎打出来,再让你把屎吃回去!”
白洛微微抬眸,平静地仰视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和跋扈而扭曲的凶恶面孔,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和厌烦。
要不是需要抬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现在这具身体还只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小学生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带着十几号人手持器械来围堵一个小学生,这帮所谓的“江湖人”,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自然也认出来了,这应该就是上次那三个混混口中那个所谓的“彪哥”,本地的双花红棍。看来,上次的教训不仅没有让他们知难而退,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或者,他们根本从心底就不相信,他一个小孩能有什么真本事,只以为是手下大意或者撞了邪。
“再说一遍,我不卖。”白洛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颤抖,在这充满鼓噪的环境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镇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上次在道观,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操!”丧彪见白洛到了这个地步,非但没有吓得屁滚尿流,反而还敢如此“嘴硬”,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汽油,轰然烧得更旺!“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真以为会摆弄两下庄稼把式,就他娘的是个人物了?老子在外面砍人的时候,你他妈还在你爹裤裆里打转呢!”
他指着白洛的鼻子,骂得更加难听刺耳,刻意拔高了音量,似乎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你个没爹没妈有人生没人教的小野种!听多了那个疯老道的胡话,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狗屁古武传人了?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老子就打断你的腿,踏平你的破观,把你扔到后山喂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