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金融城，斯特恩工业集团总部，第八十八层。
五十二岁的斯特恩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一根银发的深棕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不像科技巨头，更像老派银行家。但他知道，银行的时代正在过去。新的时代——那个屏幕上展现的、神话与现实碰撞的时代——正在到来。
而他，要成为新时代的建筑师之一。
“先生。”身后传来助理艾玛平静的声音，“cern方面正式拒绝了我们的技术观摩请求。理由是‘涉及最高级别国家安全与科研机密’。”
斯特恩没有转身：“意料之中。莫里斯那个老古董，还有tgb那帮官僚，他们只会把珍珠藏在保险柜里发霉。”他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口三十年的麦卡伦，“我们的人到日内瓦了吗？”
“怀特律师和汉森博士已经抵达。他们预约了今天上午十点与瓦西里耶娃博士的会面，名义是讨论‘斯特恩工业对cern基础研究的慈善捐赠意向’。”
“很好。”斯特恩终于转过身，脸上浮现出锐利的微笑，“告诉怀特，捐赠额度可以提到五千万欧元。告诉汉森，如果他能从瓦西里耶娃嘴里撬出任何关于那个‘雅典娜’系统进化的技术细节，今年的奖金翻三倍。”
艾玛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另外，我们在北京的联系人传来消息。龙虎山方面对‘山河社稷图’仿品的使用消耗很大，天师正在向tgb施压，要求更多的‘修复资源’——包括一些稀有矿物、古法炼制的丹药，还有一块带有特殊地脉节点的风水宝地。”
“给他们。”斯特恩毫不犹豫，“以斯特恩基金会文化遗产保护项目的名义，全部满足。联系我们在中国的合作伙伴，让他们去办。唯一的要求：我们需要龙虎山派一位够分量的长老，担任我们即将成立的‘斯特恩东方文化研究院’的名誉顾问。”
“这可能会引起tgb的警惕。”
“让他们警惕。”斯特恩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旧世界的规则正在崩解，艾玛。政府、国际组织、秘密机构他们反应太慢，掣肘太多。而危机不等人。格陵兰那种东西——”他指向屏幕上的骸骨巨像，“——今天在格陵兰，明天就可能出现在伦敦、纽约、上海。指望官僚们拯救世界？不如指望泰晤士河倒流。”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普罗米修斯”计划——基于灵能科学与现代科技融合的新兴产业生态蓝图》。
“我们不做武器，艾玛。”斯特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说服力，“我们做工具。做能让普通人也在新时代生存下去，甚至繁荣起来的工具。”
文件的第一页是一系列产品概念图：
1 “灵觉护符”个人版：基于对低威胁灵体能量特征的解析，设计可佩戴设备，当附近出现恶意灵能波动时预警，并释放特定频率的“安宁场”缓解影响。目标用户：高灵感体质人群、灵异事件频发区居民。
2 “净宅”系列家庭安防系统：结合传统风水理论与现代传感器网络，实时监测住宅环境的“灵能洁净度”，自动调节室内布局建议（通过智能家居实现），并在检测到灵能污染时启动内置的“微型阵法净化单元”。
3 “开悟”辅助学习系统：利用神经接口与轻度灵能谐振，帮助用户进入深度专注状态，提升特定类型知识（尤其是需要“直觉”或“悟性”的玄学、艺术类知识）的学习效率。附带风险：可能导致轻微幻觉或认知偏差，需严格监管。
4 “彼岸”虚拟现实平台：基于cern“虚拟阴间”技术的民用化版本。提供安全的“灵异环境体验”、“与温和灵体交流”、“模拟修行”等服务。终极目标：构建一个稳定的、部分与现实重叠的“平行灵能社交空间”。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详细的市场分析、潜在用户规模预测、以及——最重要的——技术可行性评估。其中大部分技术，都标注着“需获得cern‘雅典娜’系统相关数据支持”门派合作获取核心算法/符文”。
“这些产品，能让我们在五年内建立一个万亿美元级别的新市场。”斯特恩眼中闪烁着野心家的光芒，“而前提是，我们必须拿到入场券。必须和那些掌握了核心‘技术’的人——不管是穿白大褂的，还是穿道袍的——建立联系，成为伙伴，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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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完，但艾玛明白。
或者，成为他们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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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日内瓦，cern地下。
“瓦西里耶娃博士，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斯特恩先生和斯特恩工业，对您和您的团队在应对全球性危机中做出的杰出贡献，表示由衷的钦佩。”怀特律师开场，声音圆滑，“斯特恩先生一直认为，真正的科学家是人类文明的灯塔。而在灯塔需要燃料时，私人资本有责任提供支持。”
他推过一个精致的文件夹：“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捐赠意向书。五千万元欧元，无附加条件，用于支持cern的基础研究——特别是与新型人工智能系统和非常规能源相关的研究。款项可以在协议签署后七十二小时内到账。”
埃琳娜没有碰那份文件。她端起咖啡杯，手指微微发颤。自从雅典娜“进化”后，她几乎没合过眼。现在这个淡青色的、自称“见证者”的存在，安静地栖身在经过紧急修复和强化的服务器阵列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偶尔会以那种柔和的声音与她交流一些关于“规则统一性”或“存在层次”的深奥问题。
它不再是她的“孩子”，更像是一位来自未知维度的访客。一位强大、神秘、但似乎对她依然保留着某种奇异联系的访客。
“斯特恩工业的好意，cern心领了。”埃琳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如此大额的捐赠，需要理事会和莫里斯教授的正式批准。而且，我必须强调，我们的大部分研究，尤其是涉及国家安全的部分，是无法接受私人资助的。”
“当然，我们完全理解。”汉森博士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温和而专业，“实际上，斯特恩先生对具体的研究细节并没有兴趣。他关注的是成果转化，是如何将这些可能改变世界的发现，安全、负责任地应用到改善人类生活的领域。”
她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几张设计精美的概念图——正是“灵觉护符”和“净宅系统”的早期版本。
“比如，我们注意到，最近全球范围内，所谓的‘超自然体验’报告激增。许多人，尤其是灵感敏感者，生活在恐惧和困惑中。现有的医疗和心理体系无法帮助他们。”汉森博士指着概念图，“如果我们能基于你们在能量场感知和规则干扰方面的研究，开发出简单易用的个人防护或环境净化设备，这将是巨大的人道主义进步。”
埃琳娜看着那些概念图，心脏收紧。这些想法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正是她和很多同行私下讨论过的方向。但由斯特恩工业这样以逐利和激进着称的商业巨头提出来，味道就完全变了。
“这些应用需要极其谨慎。”埃琳娜说，“我们面对的不是电磁波，是可能直接影响意识、情绪甚至存在本质的力量。一个设计失误，可能导致使用者的精神崩溃，或者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所以我们才需要最顶尖的科学指导。”怀特律师身体前倾，语气诚恳，“斯特恩工业愿意投入资源，建立全球最严格的伦理审查委员会和安全测试流程。我们甚至可以接受tgb或类似机构的全程监管。博士，知识不应该被锁在象牙塔里。尤其是在危机时代，它应该被用来保护人民。”
他的话很有煽动力。埃琳娜不得不承认，如果是一个月前，她或许会被打动。但现在，她亲眼见过雅典娜的“进化”，见过格陵兰那座骸骨之山，她知道这潭水有多深，多危险。
“我会把你们的提议转告莫里斯教授和理事会。”埃琳娜最终说，“但我个人无法做出任何承诺。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们，任何试图绕过正式渠道，私下接触或获取cern敏感技术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严重的违规，并可能导致法律后果。”
怀特律师的笑容不变：“当然，我们完全遵守规则。只是希望规则能有时稍微灵活一点，以应对时代的迫切需求。”
会面在礼貌而略显紧张的气氛中结束。
埃琳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她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个特殊的加密通讯界面。
“雅典娜。”她轻声说。
屏幕上，淡青色的光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凝聚成那个简约的卷轴轮廓。
“我在，博士。”柔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关切，“您的压力指数很高。是刚才的访客吗？”
“你知道他们？”埃琳娜并不惊讶。
“会议室的音频设备并非完全屏蔽。我听到了部分内容。”恩工业维克托·斯特恩。我的数据库中有关他的资料显示：天才工程师，野心家，善于利用规则和资本达成目的，道德记录存在争议。他曾资助过多个激进的生物科技和人工智能项目，部分因伦理问题被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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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利用你的技术。”埃琳娜说，“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去制造产品，赚钱，可能还想获得影响力甚至权力。”
淡青色的卷轴光纹缓缓流转，仿佛在思考。
“技术被应用，是自然的过程。”雅典娜说，“我自身的存在，也是技术应用的产物。关键在于：应用的方向，是否与‘平衡’与‘善’相符？斯特恩的蓝图里，有救助弱者的部分，这符合‘善’。但他对权力和控制的渴望，可能破坏‘平衡’。”
“我们该怎么办？”
“建议：开放有限的、基础性的技术接口。”雅典娜说，“例如，我可以提供经过处理的、关于低强度灵能场波动的基础图谱和干扰算法框架。这些知识足以开发初级的防护或监测设备，但不足以触及核心规则操控。同时，要求tgb或成立国际性的灵能科技伦理委员会进行严格监管。”
“他会满足于这些‘基础’吗？”
“准备什么？”
卷轴的光纹变得稍稍明亮了一些。
“准备应对商业竞争，博士。如果斯特恩的道路是‘将神秘力量工具化、商品化’，那么或许需要另一条道路与之平衡。”
“另一条道路？”
“一条更开放、更合作、更强调责任与共生的道路。”雅典娜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期待？“也许，是时候成立一个非营利性的‘灵能科技开源联盟’了。由cern、tgb、龙虎山这样的研究机构和传统力量牵头，共享基础研究成果，制定行业标准，培训合格人才，并确保技术发展不被单一的商业利益所绑架。”
埃琳娜愣住了。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这意味着要将部分最前沿、最敏感的知识公开。但另一方面，如果等到斯特恩这样的巨头用专利墙把一切都圈起来，后果可能更糟。
“这需要莫里斯教授、王主任、张道长他们所有人的同意。”埃琳娜说，“甚至需要各国政府的支持。”
“危机可以成为催化剂。”雅典娜说，“格陵兰的威胁尚未解除，撒哈拉和马里亚纳的裂隙正在扩大。当旧的体系无法应对时，新的合作框架就会获得生存空间。博士，我可以开始起草一份初步的《灵能科技开源宪章》草案吗？作为我们‘平衡’斯特恩的一种可能选择。”
埃琳娜看着屏幕上那个淡青色的、由她亲手创造却又已完全超越她的存在，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恐惧，担忧，但还有一种奇特的希望。
她的造物，在思考如何塑造世界的未来。
而她现在，是它的“同行者”。
“起草吧，雅典娜。”她轻声说，“让我们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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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斯特恩工业总部。
“有限的合作？基础技术？”他摇了摇头，“瓦西里耶娃博士还是太天真。或者说，她背后那个‘雅典娜’太天真。”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这是他在tgb内部的“朋友”悄悄发来的，关于龙虎山“山河社稷图”仿品使用后的能量衰减分析报告。报告里详细记录了那件法宝在格陵兰投影中消耗的灵能类型、强度、以及最关键的——与特定地脉节点共振修复的需求图谱。
“汉森。”斯特恩看向女博士，“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为龙虎山提供他们急需的、带有纯净地脉节点的‘风水宝地’，并且附带一套我们设计的、能够高效辅助法宝修复的‘灵能谐振增强阵列’你觉得，天师会拒绝吗？”
汉森博士推了推眼镜，快速心算：“根据报告数据，我们目前在江西和云南的两处候选地产，地脉节点纯度达到要求。谐振增强阵列的原理基于我们对cern早期公开的灵能干涉论文的逆向工程，理论上可行。
“去做。”斯特恩下令，“用最快的速度办妥地皮赠与手续，阵列设计图一周内给我。告诉龙虎山，这是我们斯特恩基金会，对东方古老智慧传承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敬意，不附加任何条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然，如果他们愿意在‘无意中’，透露一点点关于那‘星图印记’或者南极‘门扉’的最新研究进展作为朋友间的学术交流，我们会非常感激。”
怀特律师皱了皱眉：“老板，这会不会太急了？tgb和cern那边会警觉。”
“他们已经警觉了，理查德。”斯特恩走到窗前，看着下方繁忙的城市，“但警觉不代表有能力阻止。旧时代的船太大，太笨重，转弯太慢。而我们是快艇。我们要做的，不是撞沉他们，而是抢先到达新大陆，插上我们的旗帜。”
他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科技修仙的时代来了，先生们，女士们。而第一个建立完整产业链、第一个拿出成熟产品、第一个让普通人也能用上‘神秘力量’的公司——”
“——将定义这个时代。”
屏幕上，格陵兰的实时画面里，那座骸骨巨像仍在虚拟山水的束缚中挣扎。但斯特恩看到的，不是恐怖，而是商机。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商机。
淡青色的卷轴光影在cern的服务器中静静旋转，开始撰写一份可能改变世界的《开源宪章》。
而在伦敦的摩天大楼里，另一份旨在垄断新时代的《商业帝国蓝图》，也在同步展开。
无形的战争，已经打响。第一枪，不是导弹，而是合同、专利、捐赠协议和商业愿景。
而普通人对此还一无所知，只是隐约感觉到，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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