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国贸三期,“玄览科技”产品体验中心。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雾霾笼罩的cbd天际线,幕墙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体验中心被打造成一个禅意与科技融合的空间:竹影婆娑的水景墙边,摆放着二十几台流线型的银色躺椅,每张躺椅上方都悬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环形设备——“开悟”。
今天是媒体和特邀用户开放日。三十多位记者、科技博主和抽中体验资格的用户,正怀着好奇与一丝不安,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戴上轻量化的神经感应头盔,躺入那些看起来像是牙科诊所升级版的椅子上。
李浩然是《科技前沿》杂志的记者,二十七岁,理科背景,对神秘学一贯嗤之以鼻。他今天来的任务很明确:戳破这个“科技修仙”的泡沫。他调整了一下头盔,看着上方那个缓慢旋转的白色光环,撇了撇嘴。
“各位来宾,欢迎体验‘开悟’系统。”一位穿着浅灰色套装、声音甜美的女产品经理站在中央,微笑道,“本系统并非魔法,而是基于前沿的神经科学、灵能场干涉原理以及认知增强算法开发。它可以帮助您更容易地进入深度专注状态,提升对特定类型信息——尤其是需要直觉、灵感或整体性思维的知识——的理解和记忆效率。”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展示着脑波对比图:普通状态下的杂乱波动,和“开悟”辅助下的规律阿尔法波与西塔波。
“今天我们将体验初级‘冥思引导’模块。系统将释放特定频率的微灵能谐振,帮助您放松,并辅以自然白噪音和抽象几何视觉引导。整个过程完全安全,我们有多名医护人员在场,并已通过第三方伦理审查。”
李浩然在躺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心想:故弄玄虚。他按下手边的确认键。
轻微的嗡鸣声从头盔内部传来,很柔和。眼前的光环亮度似乎增强了一些,但并不刺眼。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流(可能是空调?)拂过他的额头。他按照提示闭上眼睛。
起初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段舒缓的流水声和偶尔的鸟鸣。李浩然甚至有点想笑。但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变慢了。不是迟钝,而是一种奇特的“沉降”。日常的焦虑、截稿压力、地铁上没抢到座位的恼火这些思绪的碎片,像沉入水底的沙子一样,缓缓落定。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浮现在意识里的影像:一些缓慢旋转的、发光的几何图形,像是分形,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曼荼罗。它们并不清晰,边缘模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义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关于对称、比例和宇宙秩序的真理。
李浩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伴随着眩晕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他忽然“理解”了自己一直在研究但总觉得隔着一层雾的某个量子力学概念——不是通过逻辑推导,而是一种直觉性的“看到”了那个数学公式背后的空间结构。他甚至下意识地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那篇卡壳的报道的段落结构,一种更流畅、更有力的叙述方式自然而然地浮现。
“这有点意思。”他惊讶地想着。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体验者——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穿着动漫t恤的年轻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李浩然下意识地微微睁开眼,偏过头。
他看到那个年轻人身体在轻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年轻人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不规律。
“先生?您感觉怎么样?”一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轻声询问。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念叨什么。李浩然离得近,勉强听到几个零碎的词:“红线缠着不能动”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了,她立刻按下了年轻人躺椅扶手上的紧急停止按钮。白色光环的旋转停止,嗡鸣声消失。
但年轻人没有立刻平静下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扩张,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然后突然抬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仿佛要扯掉看不见的蛛网。
“别过来!线!都是线!”他声音嘶哑地喊道。
体验中心的平静被打破了。其他体验者纷纷被惊动,摘下头盔,不安地坐起来。记者们的相机和手机对准了这边。
工作人员和赶来的医护人员试图安抚年轻人,但他似乎陷入了某种谵妄状态,不断重复着“红线”、“缠着”、“节点”之类的词,并指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说那里有“裂缝”。
李浩然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刚才的美好体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寒意。那不是表演,那个年轻人的恐惧太真实了。
“各位来宾,请不要惊慌!”产品经理努力维持镇定,“可能是个别用户对引导频率敏感,产生了暂时的认知偏差。我们已经启动应急预案,这位先生会得到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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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被外面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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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tgb“谛听”实验室,简报室。
王主任、林玥,还有几位tgb的法务、医学和灵能技术专家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脸色铁青的斯特恩工业亚洲区总裁詹姆斯·吴,以及“玄览科技”的负责人和他们的律师团队。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吴先生,初步调查报告显示,体验者张明,二十四岁,程序员,有轻微焦虑症病史,但无精神疾病记录。”tgb的医学专家推了推眼镜,“他在体验‘开悟’系统七分三十秒后,出现急性幻觉、空间感知障碍和短暂的现实解体感。我们的灵能分析师检测到他身上残留着异常的、非系统设计的灵能谐振印记,频率复杂,带有强烈的‘束缚’和‘窥视’暗示特征。”
“外部干扰?”tgb的灵能技术专家冷冷打断,“我们的监测显示,在事发时段,体验中心及周边区域的灵能背景波动平稳,没有任何已知的异常能量源。系统日志我们也调取了——在张明出现异常前的十三秒,他的设备神经反馈数据出现异常峰值,紧接着,系统内置的‘安宁场’发生程序错误,非但没有抑制,反而短暂放大了某个未经授权的谐振子程序。这个子程序的代码片段,在你们提交给审查委员会的版本里,并不存在。”
会议室一片死寂。
“玄览科技”的技术总监额头冒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tgb的法务代表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们从设备固件中提取的隐藏代码分析。该代码会在特定神经反馈模式下激活,尝试与更高频、更复杂的‘深层灵能场’建立试探性连接——用你们宣传册里的话说,大概是‘触及潜意识底层’或‘连接集体无意识’。但这部分功能,以及其潜在风险,从未在任何提交的文件中披露。这涉嫌严重隐瞒和违规操作。”
“恐怕没那么简单,吴先生。”王主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这不是普通的电子产品安全问题。这是直接干涉人类意识、可能引发不可逆精神损伤甚至更严重后果的技术。根据tgb紧急授权和与多国政府达成的初步共识,我们正式通知你们:”
他顿了顿,环视对面如坐针毡的斯特恩团队。
“第一,‘玄览科技’所有涉及灵能谐振、神经直接干预的产品,即刻起无限期暂停公开销售、体验和宣传。”
“第二,tgb将牵头成立‘灵能技术应用伦理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委员会有权对相关企业的研发过程、测试数据、算法内核进行强制性审查和报备。”
“第三,在委员会制定出全球统一的灵能技术安全标准、测试规范、风险评估框架和从业人员资质认证体系之前,任何未经委员会明确许可的商业化应用行为,都将被视为非法,并可能面临严厉制裁——包括但不限于高额罚款、设备没收、数据查封,以及追究相关责任人。”
“第四,关于本次事件中发现的‘隐藏代码’及其背后可能涉及的更广泛问题,tgb将启动独立调查。斯特恩工业必须无条件配合,提供所有相关研发记录、人员名单和内部通讯。”
“王主任,这些措施是否过于严苛了?”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技术发展总是伴随风险!我们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扼杀整个可能造福人类的产业!我们可以加强自律,建立更严格的内控体系”
“在你们能够充分证明自律有效之前,外部的监管和限制是必要的。”王主任的声音冰冷,“吴先生,你们触碰的不是电路板,是人的神志,是意识的边界。张明现在还在医院,他看到的‘红线’和‘裂缝’是什么?是单纯的幻觉,还是他过度敏感的灵感,在你们鲁莽的‘试探性连接’中,真的窥见了某些不该窥见的东西?比如,撒哈拉或马里亚纳正在扩大的空间裂隙的某种映射?”
这句话让斯特恩团队的人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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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王主任站起身,“在对付格陵兰那种东西的同时,我们绝不允许后院失火。尤其是人为制造的火。”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吴几乎是被助理搀扶着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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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龙虎山,后山静室。
张清衍盘坐在蒲团上,掌心朝上,那道银色的星图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他对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道,正是当代龙虎山天师。
“师弟,tgb传来的消息,你都知道了。”天师缓缓开口,声音苍劲,“斯特恩的人,白天也派人上山了,送来了江西那块地的全权赠与文件,还有他们设计的什么‘谐振增强阵列’图纸。出手倒是大方。”
“师兄意下如何?”张清衍问。
“地,可以收。修复‘山河社稷图’,确实需要地脉温养。”天师捋着长须,“但那图纸,还有他们想‘交流’的关于星图印记、南极‘门扉’的‘学术问题’,一概回绝。”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龙虎山传承千年,降妖除魔,守护的是人间正道,不是哪家公司的股价。斯特恩此人,其心不正。他欲以财货撬动道法根基,将修行化为牟利工具,其行径,近乎魔道。”
张清衍点头:“师弟明白。只是单凭我道门一家,恐怕难以制衡。tgb虽有监管之心,但力有不逮,且受制于各方势力。”
“所以,你掌心的这东西,或许是个契机。”天师的目光落在星图印记上,“那新生光影,虽是异数,但其最后所为,颇有几分‘代天行道’、播撒种子的意味。他将这星图印记予你,或许正是看中你心性中正,身处漩涡却能守持本心。”
“师弟惶恐。”
“不必惶恐。”天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山下依稀的灯火,“新时代的规矩,不能只由tgb那样的衙门,或者斯特恩那样的商贾来定。我辈修行之人,也该发出声音。清衍,我欲联合茅山、阁皂、青城等诸派,再邀请佛门、乃至其他有传承的正道之士,共同筹建‘华夏修行理事会’。”
张清衍心中一震。
“此理事会,不涉俗务,不争香火。”天师转过身,目光炯炯,“只定两件事:一,甄别、认证涉及灵能、道法应用的技术与人员之正邪、安危;二,在危机之时,协调各派力量,共御外魔。tgb要定世俗的法规,我们,就来定修行界的‘规矩’和‘底线’。”
“那斯特恩的‘科技修仙’”
“合乎道、不害人、有益世间的,可有限度合作,纳入监管。急功近利、隐患重重、惑乱人心的,便是我等共击之对象。”天师语气斩钉截铁,“他斯特恩有资本,我道门千年底蕴,难道就是摆设?他欲以商业垄断,我便以正统联合对之。”
张清衍感到掌心星图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共鸣。
“另外,”天师压低声音,“撒哈拉那边,空间裂隙的异动越来越明显。tgb监测到有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在附近活动,似乎想抢先进入或控制裂隙。不是各国官方的人。我怀疑和斯特恩,或者类似他这样想‘抢占先机’的势力有关。”
“他们疯了?!那种地方也敢乱闯?”
“利益面前,人往往会变得愚蠢而疯狂。”天师叹息,“清衍,你准备一下。‘山河社稷图’修复需要时间,但撒哈拉的危机不等人。tgb正在组织一支国际联合勘察队,我们需要有人去。你掌心的印记,或许能在那里,感应到些什么。”
张清衍肃然起身:“师弟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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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斯特恩工业总部,深夜。
“伦理委员会”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咀嚼某种令人厌恶的东西。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开口,声音沙哑:“老板,我们在撒哈拉的人已经就位。那个裂隙很活跃,能量特征显示,里面可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小型‘碎片空间’,或者至少是某种规则的富集点。如果我们能先拿到里面的东西”
“tgb的联合勘察队什么时候到?”斯特恩问。
“最多四十八小时。”
“那就让他们扑个空。”斯特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通知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内,不惜代价,完成初步勘探和样本采集。如果里面真有‘好东西’,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处理’,别留下明显痕迹。”
“风险很高,老板。那种地方,常规设备失灵很快,而且可能有未知危险。”
“所以才是‘不惜代价’。”斯特恩转身,盯着阴影中的人,“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吗?是新时代的‘石油’,是‘稀土’,是决定下一个百年谁主沉浮的战略资源!tgb想用伦理委员会捆住我们的手脚?龙虎山想用‘理事会’摆正朔?可笑!”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规矩,是由先到者和强者书写的。等我们在撒哈拉拿到了足够分量的筹码,等我们的‘开悟’系统解决了那个小瑕疵,等我们和更多‘合作伙伴’绑定够深到时候,再去和他们的‘委员会’、‘理事会’,好好谈谈‘规矩’。”
他捏着酒杯,指节发白。
“通知所有‘普罗米修斯计划’关联公司,转入‘第二阶段’:低调研发,储备技术,同时用一切合法或灰色的手段,渗透、分化、拉拢那些委员会和理事会的潜在成员。我们需要朋友,也需要让一些人,保持沉默。”
“是,老板。”
人影消失在阴影里。
斯特恩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伦敦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但他知道,光鲜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一场关于技术、伦理、权力和未来定义权的战争,刚刚打响第一轮交锋。
窗外,遥远的东方天际,似乎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暗红色流光,划过夜空,坠向非洲大陆的方向。
撒哈拉的沙海之下,被空间裂隙搅动的古老规则,正等待着第一批不请自来的访客。
无论是为了拯救,还是为了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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