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北醒来时,一眼就看到温静趴在床边睡着了。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耳边好像又响起刺耳的撞击声。
“傅宴北!”温静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直起身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温静,别怕,我在这儿,没事。”
温静脸上还残留着睡梦中的惊恐,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脖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傅宴北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温牧川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六妹趴在傅宴北身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小声哭着。
傅宴北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很轻地拍着她的背,正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耐心地哄着。
虽然很不想打扰两人,但等了几分钟后,温牧川还是轻咳了一声,开口劝道。
“六妹,你自己也注意休息,情绪别这么大起大落的。他现在需要静养,你也需要缓缓神。”
温静回过神,赶紧从傅宴北怀里起来,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你们先聊,我去洗把脸。”
温牧川走到病床前,“温家所有的司机都排查过了,背景干净,没有可疑。车子近半年的维修保养记录也调出来了,显示一切正常。”
傅宴北沉吟片刻,说:“今早我从温家把这车开出来,路上就医院地下车库停得久一点。那儿监控看了吗?”
“查过了。但那人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低,口罩墨镜一样不少。监控里只看得到他蹲在车头前鼓捣了半天,根本认不出脸。”
傅宴北若有所思:“报警了没?”
“已经报过了,”温牧川说,“警方正在追他的行踪。倒是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结下什么梁子?”
傅宴北眸色沉了沉:“沈肆那边有什么进展?”
“警方已经布控了,但暂时还没抓住实质把柄。他最近行事格外谨慎。”
傅宴北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温牧川:“温家那边最近也多留心,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已经安排了,重点区域都加了人手,进出车辆也会严格排查。”温牧川神色沉稳,“警方那边,我去沟通。”
“嗯。”傅宴北轻应。
温牧川看着傅宴北,顿了顿,说:“你在里头抢救那会儿,小静整个人都快垮了。这些天爷爷病着,她医院家里两头跑,本就熬得够呛。现在连你也躺在这儿,她嘴上不说,可我看得出,她是真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
傅宴北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自打两人重新走到一起,她没再像从前那样热烈。
他想起车祸后混沌间攥住的那只手,她一直陪在身边,血沾了袖子也没松开。
京市这场初雪来得真是时候。
要不是温静指着窗外说“下雪了”,他也不会下意识就缓了车速。
现在回想起来,若当时没慢那一下……
傅宴北闭了闭眼。
冥冥之中,这场雪竟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温远山那边呢?查过没有?”
温牧川神色微凝:“这两天他都没在公司露面,说是照顾老爷子,天天往医院跑。我已经让人盯着了,包括他最近接触的人和账户往来。”
“有结果尽快告诉我。”
温静推门进来,两人暂停了对话。
温牧川见状起身,将椅子轻推到墙边:“你们聊,我出去抽根烟。”
门刚合上,温静便走到床边,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还疼得厉害么?”
“好多了。”傅宴北往另一侧挪了挪,空出大半张床,拍了拍身侧,“上来躺会儿吧,你眼圈都熬青了。”
温静没多犹豫,踢掉鞋子便小心地躺了上去。
病房的床足够宽敞,她刚缩进被窝,就被傅宴北轻轻揽住了腰。
“我当时真怕……我爸当年就是车祸走的。你躺在那里怎么叫都不应……”温静声音发颤,手指攥紧了他的病号服。
傅宴北低头,薄唇亲吻她的额头,轻声安慰:“阿静,没事了,都过去了。”
“消防队的人都说,你是为了护着副驾那边,才故意用驾驶位去撞路灯逼停的车……傅宴北,你怎么这么傻?”
傅宴北抹去她眼角的湿润,“有安全气囊。”
“可安全气囊也不是万能的啊。”温静抓住他的手,指尖发凉,“要是当时角度再偏一点,或者路灯底座再锋利些……”
她声音哽住,没再说下去。
“温静。”傅宴北轻轻按住她的唇,截住了那些未尽的可怕假设,“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他懂她的后怕,理解她紧绷的神经,不断轻抚她的脸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想那么多,靠着我,睡会儿。”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嗯。”傅宴北用没输液的那只手轻抚她头发,嗓音沉缓,“听话,先闭眼。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温静确实已经撑到了极限。
从车祸现场跟救护车一路攥着他的手,到急诊室里盯着显示屏上的灯光,再到现在坐在手术室外冰凉的椅子上。
整整八个小时,她的神经就像绷到极致的弦。
此刻靠在他温热的颈窝里,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声,那根弦终于一寸寸松了下来。
感觉到怀里的人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傅宴北轻呼了口气,又吻了下她的额头,“阿静,睡吧。”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或许是温牧川提前打过招呼,这一夜除了护士轻手轻脚进来换过两次药,再没人来打扰他们。
温静蜷在傅宴北身侧,额头贴着他温热的肩胛,竟就这样沉沉睡去。
直到次日清晨的阳光滤过百叶窗,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才恍惚醒转,天已大亮。
另一边。
温老爷子靠坐在床头,接过温远山递来的温水,眼底带着审视:“难得见你这么殷勤,天天守在我这儿。”
温远山笑着把药片递过去:“瞧您说的,儿子照顾老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先前气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孝顺。”
温老爷子将药片含进嘴里,混着水咽下,“说吧,这回是惦记上我手里哪块肉了?”
“爸,我错了,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野心勃勃。”
温老爷子没接话,只眯着眼将温远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
“阿静呢?”他忽然转了话头,“往常这个点她早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