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北开车送温静去了医院。
老爷子的状态已经平稳下来，大家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了。
陪老爷子吃完午饭，两人才离开医院。
京市的冬天，才过下午，天色就灰蒙蒙的了。
温静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轻声说：“这天气看着要下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傅宴北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放慢了车速。
“嗯，”温静看着窗外突然飘落的雪花，“好像……真的下了。”
傅宴北侧头看温静，她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他跟着笑了。
能和她一起遇上初雪，感觉有点不一样。
车子朝温家老宅开去。
驶上高架桥，在下坡路段时，傅宴北感觉脚下轻踩的刹车，有点软。
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把稳方向盘，开口问温静：“这车多久保养一次？”
“每个月都按时保养啊。”温静回头看他，有点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把安全带系紧，抓好扶手，”傅宴北声音沉静，语速却快了一拍，“刹车可能失灵了。”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借着下坡的惯性加速冲了下去。
正前方就是一辆缓慢行驶的重型货车。
傅宴北迅速扫了一眼后视镜和两侧。
左边车道被一辆并行的大巴占满，右边车道则紧贴着另一排下坡的车流，根本没有紧急变道的空间。
傅宴北声音极稳：“坐稳，别怕。”
他右手快速将档位切入手动模式，连续降档，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速微微一滞。
就在车道即将分流的岔口，路中央有一排低矮的隔离花坛和路灯杆。
傅宴北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向右打满，控制着车辆斜向驶入右侧花坛。
让车头右前侧与泥土和低矮灌木发生第一重缓冲摩擦，同时利用花坛的宽度和阻力持续降速。
“抓紧！”他低喝一声。
温静紧闭双眼，整个人被傅宴北紧紧护在怀里，他的手掌牢牢按着她的后脑。
耳边是“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冰冷的空气混着雪花，瞬间从破碎的车窗灌了进来。
温静从傅宴北怀里慢慢抬起头。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温静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傅宴北！傅宴北！”
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好像有谁的声音，在耳边着急地喊他。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温静费力地摇下车窗，朝着外面大喊：“救命！帮帮我们！”
好在很快就有好心的司机停车跑了过来。
温静先从副驾爬了出来，可傅宴北个子太高，人又没了意识，被变形的驾驶座卡着，几个人没有专业的破拆工具，围着车门束手无策，只能在车外焦急地尝试。
温静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打了119。
她一直死死拉着傅宴北的手，不停地叫他的名字，跟他说话。
傅宴北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一条缝，看见了眼前泪流满面的温静。
他心口一疼，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可胳膊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温静。”他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听到他的声音，温静眼泪掉得更凶，又哭又笑：“你醒了……别怕，消防马上就来了。”
“你有没有受伤？”傅宴北哑着嗓子问，目光在她身上着急地看，“身上……疼不疼？”
温静用力摇头，掌心轻轻贴着他冰凉的脸：“我没事。你脸好凉，我去拿毯子。”
天上还飘着雪花。她转身到后排，俯身进去，费力地勾出了座椅上的备用毯子。
傅宴北看着她从副驾那边弯腰过来，小心地把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声音很轻地安抚她。
“没事，一开始我就减速了，撞上路灯……也只是惯性冲了一下。”
“少说话，保持体力。”
“车子漏没漏油？你别待在车上。”
“没有。”
“好，”他闭了下眼，“你先下车，走到路边安全的地方去等……听话。”
“三角警示牌，我已经摆好了。”
消防车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赶到的。
消防员迅速破拆了变形的车门。
很快，傅宴北被医护人员小心地抬上担架，送进了救护车。
温静也跟着上了车，一直握着他的手，陪在他身边。
像是想起什么，温静拨号给周霖，言简意赅：“周特助，傅宴北在京市出了车祸，正在送医。情况尚不明确，但有几件事需要你立刻处理。”
“第一，启动网络舆情监控，因为事故发生在市区主干道，很可能已经有路人拍摄视频上传。”
“第二，联系恒飞公关部和法务部待命，准备好新闻口径。”
“第三，暂时不要对外透露他的情况，特别是迁京项目组，不能有任何波动。”
“恒飞下周正式迁至京市，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现任何动摇市场信心的负面舆论。你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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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霖干脆利落：“明白，太太。我立刻去办。傅总他情况怎么样了？”
“我正陪他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等会再跟你打电话。”
“好，太太，您也注意安全。”
躺在床上的傅宴北，望着干练冷静的温静，唇角轻勾了勾。
温静没注意到傅宴北的目光，又拨号给钟瑞。
“钟瑞，查两样东西：家里所有司机，还有这辆车从保养到维修的全部记录。要快。”
“另外，给时宜时睿身边增加人手，看紧点，近期要留意出现在他们身边的陌生人。”
“知道了，温小姐。”
挂断电话，温静收好手机，对上傅宴北的视线，有一瞬的怔愣，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是不是我太聒噪，吵到你了？”
“没有。我家阿静，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温静掌心轻贴他的脸颊，感受着他的温度，心里那股揪着的不安，才稍稍松了一点点。
-
到了医院，傅宴北被直接推进了急诊室。
温牧川和霍尧都赶来了，几个人一起守在门外。
不知道等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几人立刻围上去：“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他们，语气还算平稳：“全身检查都做过了，没有发现内出血和脏器损伤，这是万幸。”
就在大家松了口气时，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些：“但是，他的右腿在事故中被长时间挤压在变形的驾驶舱里，导致严重的挤压伤。”
“那会怎么样？严重到要截肢吗？”霍尧急着追问。
“别急，没那么严重。”医生安抚道，“现在其他医生正在给他做紧急的筋膜切开减压手术，把腿部的压力释放出来。只要手术及时，恢复得当，保住腿是没问题的。”
另一边。
刚做完各种检查过来的温静，听到医生这么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