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
傅宴北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边的棋子。
对面,傅万昱执黑落下一子,“恒飞总部迁至京市,是打算扎根北边,不回来了?”
傅宴北将一枚白子置于天元,“棋盘够大,何必只守一角。”
这话,在告诉他不会困守在过去的一亩三分地。
傅万昱神色未动,只将指间的黑子轻轻放回棋罐。
“沈肆的事,我也联系了国际刑侦的朋友。这事趁早了结。”
傅宴北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您倒是热心。”
“你是我儿子,关心你也有错?”
“没错。”傅宴北扯了扯嘴角。
“温静怎么没一起回来?你俩闹别扭了?”
“她有工作要忙。”
傅万昱端起茶杯,吹开浮叶:“什么时候复婚?”
意外于父亲的态度,傅宴北看着他,“您不是一直对她有意见?”
提及过去,傅万昱的阅历和年龄足以让他面不改色,“过去是过去。这些年我看着你从她离开后,就没真正活过。直到她回来。”
“傅家需要一个女主人。而你需要她。”
傅宴北笑了下,“这态度转变得,我差点以为,当年逼我离婚的人不是您。”
傅万昱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当年,我……”
“你什么?”傅宴北打断他,指尖的白子在棋盘边缘轻轻一叩,却没落下。
他用的是“你”,而不是“您”。
那点细微的差别,像一根针,轻轻挑破了父亲所有未出口的辩解。
傅万昱所有准备好的、关于当年苦衷的苍白解释,忽然就哽在了喉咙里。
豪门里,门当户对的婚姻,一直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傅万昱沉默地看着儿子。
他当年也正是用这条铁律,想拆散宴北和温静。
无情吗?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在那个位置上,容不得他想。
但此刻他看着这个儿子,手腕比他当年更硬,眼光比他当年更远,心底涌上的却是骄傲。
是,他欣赏这个儿子。
欣赏到愿意承认自己当年的选择,是特定情境下的取舍。
傅宴北收起最后一枚棋子,起身要走。
“宴北。”傅万昱叫住他,目光望向院子里正和老太太玩闹的两个孩子,“时宜时睿很懂事。有空,多带他们回来走动。”
傅宴北脚步顿了顿,侧过脸,语气听不出情绪:“又不是您孙子,这么上心做什么。”
傅万昱被这话噎得心口一堵,没好气地挥挥手:“走走走,看见你就烦!”
等傅宴北走远了,他才端起早就凉透的茶,对着空荡荡的棋局低声骂了句: “混账东西……我自己的孙子,我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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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宴北没急着回京市,蒋淙年约他谈事,他便将两个孩子留在了老宅。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管家:“出入都要仔细,别让生人靠近。”
老太太笑呵呵地拍拍他的手:“安心去办你的事。家里里外外我都嘱咐过了,连门口的监控都换了最新的。”
她扭头对两个重孙说:“是不是呀?咱们家现在连只陌生的小鸟飞进来,太奶奶都知道。”
“太奶奶最厉害。”孩子们附和。
傅宴北微微颔首,转身时又看了眼在草坪上玩耍的两个小人儿。阳光下,两张小脸笑得无忧无虑。
黑色宾利驶离傅家老宅。
经过跨江大桥时,副驾的保镖汇报:“傅总,后面那辆黑色大众,从老宅出来就跟上了。刚才您让我特意绕道左转,它也跟着变了道,不是巧合。”
傅宴北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车牌查了么?”
“查过了,是套牌。这个号码对应的是辆白色桑塔纳。”
傅宴北眸色微冷:“过了红绿灯变道,甩开它。”
“明白。”
晚上九点,宾利驶入蒋淙年位于半山的私人酒庄。
蒋淙年正倚在吧台边醒酒,见傅宴北进来,笑着张开手臂。
“傅总如今真是贵人事忙,想见一面都得提前半年预约?”
傅宴北解开西装扣落座,语气平淡:“少来这套。”
“我可没说错。”蒋淙年将醒好的红酒推到他面前,“你人都搬去京市了,还有什么动静是圈里不知道的?”
傅宴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错。”
“你二公子的嘴多挑剔啊,哪能不上好酒。”蒋淙年敛了笑意,说正事,“刚收到的消息,沈肆,到海城了。”
“嗯。”傅宴北晃了晃酒杯,“网早就撒好了,就等他往里钻。”
蒋淙年挑眉:“这么有把握?看来是下了血本布这张网。”
傅宴北吸了口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回想起过往,太多事在脑海里闪现。
如果不是沈肆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他掸了掸烟灰,眼底浮起一丝冷意,更有难以察觉的酸涩。
或许他和温静,不会走到那一步。
傅宴北忽然想起什么,抬眸看向蒋淙年:“你跟我姐……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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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淙年拿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是。打算等过年大家都闲下来,正式上门拜访。”
他补了一句:“先说好,我可是认真的。”
傅宴北声音温和:“恭喜。”
蒋淙年心情明显很好,又多喝了两杯,话也密了起来:
“跟你说,对女人就得宠着。她想要月亮,你不能只给星星。得把整个银河都捧到她面前,还得问一句‘够不够亮’。”
“你给我姐送银河了?”傅宴北睨他一眼。
“傅总这语气……啧,酸得我牙疼。”蒋淙年笑得肩膀直抖,举杯碰了碰傅宴北的杯子,“行行行,不刺激你了,知道你羡慕。”
傅宴北仰头饮尽杯中酒,将空杯搁在台面。
两人又聊了会儿近况,也仔细对了一遍抓沈肆的计划。等事情全谈妥,外头天早就黑透了。
翌日。
傅宴北从佣人手中接过车钥匙,带着两个孩子驱车返回云邸,后面跟着几辆保镖车。
两个孩子在后座的儿童椅里叽叽喳喳,说着太奶奶给他们什么东西了,还说下回还要来。
傅宴北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时宜正手舞足蹈地给弟弟比划着什么。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转回视线看向前方。
车停在红灯前时,蓝牙耳机里传来保镖的声音:“傅总,昨天那辆黑色大众又跟上来了。”
傅宴北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沉静:“按第二套方案,把它引去滨江废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