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温静温柔的声音传来:“裴放?有事吗?”
裴放开着免提,语气满是愧疚:“嫂子,对不起啊……”
“怎么一上来就道歉?”
“北哥去处理沈肆的事,把孩子托给我。”裴放声音低缓,“怪我一时没看住……时睿从滑梯上摔下来,流了不少血。”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碰倒的声音,温静呼吸明显急了:“送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在医院了。护士说要输血,正好北哥和时睿血型一样,他刚跟着护士去抽血了。”
“你说什么?”温静声音陡然拔高,“傅宴北要给时睿输血?!”
“对啊,”裴放看了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傅宴北,继续演,“嫂子你放心,北哥每年体检,身体好着呢。”
“不行!”温静急得声音发颤,“你马上拦住他!不能抽!”
“为什么啊?”裴放故作不解,“孩子现在急需用血,我血型又不对,帮不上忙……”
“不行就是不行!”
裴放叹了口气,“嫂子,我知道你对北哥还有心结。可他为沈肆的事奔波这些天,刚把人送进局子,转身就赶来接孩子。现在孩子需要血,他二话没说就伸胳膊……”
“你不懂!这不是心结的问题。“
裴放:“那是什么问题?护士已经在给北哥扎针了。”
静默片刻后。
没等到温静的回答,裴放步步紧逼:“现在都这个点了,血库调血哪那么快?孩子脸色越来越白,再拖下去……”
“因为时睿是他的亲生儿子。”温静几乎是喊出来的,“直系亲属间不能输血。”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傅宴北心里最后那层隔着的雾。
——“因为时睿是他的亲生儿子!”
——“直系亲属间不能输血。”
原来是这样。
原来裴放说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奶奶眼里藏不住的疼爱,还有温静那些欲言又止的躲闪……
都有了解释。
傅宴北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显现。
他想起时睿仰着小脸叫他爸爸的样子,想起小家伙偷偷告状说裴叔叔说他傲娇,想起他抱着自己脖子说“你就是我爸爸”。
原来那声“爸爸”,从来都不是学着叫的。
温静……你瞒得真好。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惊喜?善意的隐瞒?
傅宴北忽然扯了下嘴角。
那笑容里,有终于落地的尘埃,有心口被填满的酸胀,还有一点点被这女人气笑的无奈。
裴放看了眼仍怔在原地的傅宴北,对着手机清了清嗓子。
“嫂子……你这话,我可就当真了啊。”他眼睛瞄着傅宴北的反应,“那……时宜呢?该不会也是我们北哥的种吧?”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温静认命般的声音。
“……是。时宜时睿,都是他的孩子。”
裴放深吸口气,把手机往傅宴北面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那个……嫂子,你自己跟孩子他爹解释吧。他就在我边上,全程听着呢。”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
几秒后传来温静明显慌乱的语调:“我、我马上飞海城!”说完,直接挂了。
傅宴北听着听筒里急促的忙音,简直气笑了。
这女人,心虚到连电话都不敢接。
裴放收起手机,笑得肩膀直抖:“看吧,把人吓跑了。嫂子说要亲自飞过来跟你解释。”
傅宴北轻嗤一声,揉了揉眉心:“你先给她发条信息,就说孩子没事,让她别着急赶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咬牙的意味:“告诉她,有些账,等她到了,我们再慢慢算。”
裴放观察着傅宴北的表情。
高兴当然是高兴的,可那眼底压着的火气也是真的。
也是,这么大的事,瞒了他整整三年。
让他错过孩子最牙牙学语的时期,错过第一次走路,错过第一次叫爸爸……
换谁都得憋一肚子火。
裴放低头打字,把事情经过简单交代了,最后补上一句。
【嫂子,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北哥现在……气压有点低。您多保重。】
傅宴北转身看向客厅。
时睿正趴在沙发背上,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四目相对。
傅宴北走过去,蹲下身,和儿子平视。
时睿眨了眨眼,小声问:“爸爸,你和裴叔叔说完悄悄话啦?”
“说完了。”傅宴北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声音低哑,“刚才……爸爸听到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有人说……”傅宴北看着他酷似自己的眉眼,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是我亲生的儿子。”
时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这算什么秘密呀?我早说过,你就是我爸爸,可你不信啊。”
傅宴北喉结滚了滚,忽然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
时睿被抱得有点紧,却乖乖靠在他肩上,小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慰一只终于找到路的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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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放走过来挨着时宜坐下,逗她:“时宜,你爸爸帅不帅?”
“天下第一帅!”
裴放笑了,又问:“那……是妈妈不让你们认爸爸的吗?”
时宜摇摇头,“妈咪从来没说过爸爸是谁。是太奶奶和爷爷告诉我们——”
她学着老人的语气,拖长声音,“那是你爸爸,要叫爸爸。”
裴放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看向傅宴北的脸色,显然对方一脸懵。
“北哥,合着就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傅宴北蹙眉,“太奶奶什么时候告诉你们的?”
时宜认真回想:“就是太奶奶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的时候呀。”
两个小家伙断断续续地回忆,说是爷爷扯了他们的头发带走,还说是秘密,不能告诉爸爸妈妈。
裴放了然,“北哥,看来姜还是老的辣,直接动手,背着你把亲子鉴定做了。”
傅宴北陷入沉思。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奶奶和父亲都说过孩子像他,暗示他去做亲子鉴定。
但外公才做过一次,没成功,他不想温静知道后,两个的关系降到冰点。
更深的,是他自己心里那点不敢挑明的惧意。
万一……万一孩子真不是他的呢?
他宁可维持现状,宁可装作不知,也不想亲手去揭那个可能让他郁闷的答案。
傅宴北拨通傅万昱的电话,接通后直接问:“爸,你早知道时宜时睿是我的孩子?”
短暂的沉默后,傅万昱说:“到京市帮温静澄清流言蜚语时,我提醒过你,是你自己不去做亲子鉴定,所以只能由我去。”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当时那么犟,我跟你说得通吗?况且,温静明显不想让你知道。我要多嘴,你俩最后没成,这锅又得扣我头上。有些事,得你们自己绕明白了才算数。旁人插手,只会越搅越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