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跟傅万昱的通话,傅宴北准备离开。
裴放拦住他:“都这个点了,还折腾什么?家里空房间多得是,你和孩子今晚就住这儿。”
傅宴北摇头:“谢了,但得回去。等会温静要来。”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腿边已经开始揉眼睛的两个小家伙,声音温柔:“本来就是来接他们回家的。”
“好吧。路上开车慢点。”裴放说。
司机平稳地将车驶入云邸的地下车库,后方几辆保镖车无声跟随。
傅宴北下车,轻轻打开后座车门。
时宜已经歪在小座椅里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出来。
时睿也被保镖从另一侧抱出,小家伙困得迷迷糊糊,脑袋靠在保镖肩上。
一行人走进直达电梯,数字缓缓上升。
墙壁镜面里,映出傅宴北抱着女儿的身影,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小脸,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
傅宴北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碎了。
一身轻松。
沈肆进去了,孩子们在身边,温静……
他想起电话里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时睿是他的亲生儿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样的。
利用他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瞒得滴水不漏。
怪不得三年前一离婚就人间蒸发,让他翻遍天涯海角都找不到一丝踪迹。
原来是带着他的两个孩子,躲起来了。
进了房间,灯光亮起。
将近八百平的大平层毫无遮挡,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海城璀璨的夜色。
江对岸的霓虹闪烁,游轮的灯火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痕。
傅宴北轻手轻脚地将两个孩子安置在大床上,盖好被子。
他去浴室拧了热毛巾,回来细心地给他们擦脸、擦手。
动作放得极轻,没打算叫醒。
孩子睡眠沉,今天跟着他奔波折腾,又惊又累,是该好好睡了。
指尖轻轻拂过时宜柔软的额发,又碰了碰时睿肉嘟嘟的脸颊。
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个孩子。
良久。
傅宴北俯下身,很轻、很轻地,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是儿子。
嘴唇碰到孩子温热的皮肤时,他闭了闭眼。
有些东西碎了又补,补了又碎。
可床上这两个小小的人儿,是他荒芜世界里,忽然长出的、最柔软的根。
“时宜,时睿……对不起。是爸爸来晚了,以后爸爸再也不走了。”
-
凌晨三点,温静走出海城机场时,傅宴北的保镖已经等在出口。
车径直驶向云邸。
站在深灰色大门前,温静伸出食指。
指纹锁“滴”地一声轻响。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江对岸的霓虹渗进一点模糊的光影。
她摸索着按下玄关处的灯的开关。
暖黄色的光晕瞬间铺满客厅。
也照亮了沙发上那个穿着睡衣、显然一直没睡的男人。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傅宴北就坐在沙发上,睡衣松垮,手里捏着根未点燃的烟。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深,像夜里望不到底的海,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道压着什么。
温静被他看得心头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孩子们……睡了吗?”
“这么晚了,你觉得他们该醒着等你?”
温静抿紧唇,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朝卧室方向走:“我去看看他们。”
她凭着上次来云邸的记忆,推开那间儿童房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床铺整齐,不像有人睡过。
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犀利的目光。
她不敢回头问,只能硬着头皮,一扇门一扇门地挨着推开。
客房、书房、影音室……
每推开一扇空门,心里就更凉一分。
傅宴北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走廊里打转,宁可把整层楼的门都推开,也不肯回头问他一句。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在主卧。”男人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静脚步一顿,低声说了句“谢谢”,匆匆走向主卧。
推开门,暖黄的夜灯光线下,两个孩子正安稳地睡在大床中央。
而傅宴北的衣服,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她怔了怔。
他竟然把主卧让给了孩子们。
温静确认女儿儿子安然无恙,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又回到客厅。
傅宴北抬眸,冷睇着温静,声音没什么情绪:“不打算解释?”
温静站在几步之外,没再往前走。
“我不是故意的。”她干巴巴地说,听起来委屈极了。
傅宴北盯着温静。
她裹了件白色长款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全,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脚上是双卡其色雪地靴,素着一张脸,头发胡乱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一看就是接到消息后,抓着外套就冲出门的。
久久没听到傅宴北的声音,温静悄悄抬眸,恰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她又连忙垂下脑袋。
下一秒。
傅宴北开口道:“过来。”
他的表情太冷了,温静迟疑着没动,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就这么说吧。”
见她这副防备的样子,傅宴北心里那点火气里,忽然渗进一丝荒唐的好笑。
她这是怕什么?怕他打她?
他站起身。
温静立刻后退两步,拖鞋差点绊到地毯。
傅宴北长腿一迈,她转身想跑,却被他从背后一把扣住腰,整个人抱起来,扔进了沙发里。
下一秒,阴影笼罩下来。
傅宴北双膝跪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沙发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指尖捏住她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骗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他声音低得像磨过的砂纸,“现在知道怕了?”
温静偏过头,小声辩解:“只是……善意的隐瞒。”
“呵。”傅宴北拇指按上她的唇,“温静,你偷换概念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温静抬起双手,轻轻环住他脖颈,声音软下来:“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
傅宴北拉开她的手。
她又缠上来。
反复两次后,他握住她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她的眼睛。
“温静,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你说句软话、给个笑脸,就能糊弄过去的傻子?”
温静睫毛颤了颤,“不是的。”
傅宴北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发哑:“两个孩子,三年。你让我像个笑话一样,在他们身边转了这么久,却连一句‘爸爸’都不敢当真——”
温静摇头,“你不是笑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额头,气息烫得灼人:“温静,你心真狠。”
“你知道我听见时宜时睿是我孩子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吗?”
“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是我没用,没护住你们,才让你怀着孕遭受绑架,才让我的孩子连爸爸的面都没见,就没了。”
“结果呢?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我傅宴北的种,奶奶知道,爷爷知道,连裴放那浑蛋都看出来了。就我这个亲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整整三年。”
温静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自己的眼泪也涌了上来:“宴北,对不起……”
“对不起?”傅宴北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这三个字,能让时间倒回去吗?能让我听见时睿第一次叫爸爸吗?能让我陪时宜过第一个生日吗?”
“温静,你偷走的不只是三年。是我身为人父,这辈子再也补不回来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温静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她没什么可辩解的了。
真相揭开,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没了,可没了之后呢?
眼前这个红了眼眶的男人,她爱了这么多年、也伤过这么深的男人。
知道了这一切,是会把她推开,还是……
“如果你不肯原谅我……也没关系。”她轻声开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只求你别把时宜时睿带……”
话没说完,温静看见傅宴北猛地扬起了拳头。
她吓得闭上眼,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