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雷火爆元符……”
凌云霄自然听过这玩意的凶名。此符威力极其恐怖，这一枚符录炸开，别说是这艘飞舟，就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得尸骨无存。
“祝道友！冷静！”
凌云霄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下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
“你误会了！方才……方才大家不过是激战之后有些气血上涌，说的都是气话！你是紫阳门的弟子，我们怎么可能真的对你下手？”
“是啊祝道友，”夏姬那双眼睛里此刻也写满了忌惮，她僵硬地笑道，“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队友，何必弄得鱼死网破呢？快把符录收起来，万一引爆了，咱们可就真没命了。”
“收起来？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门内，祝烈带着颤斗在咆哮，“刚才你们一个个都点头了！尤其是你，夏姬！就属你最毒！还要把我驱逐出去？”
“你们这些人说的话，我现在一个字不信！“
随着这声怒吼，飞舟静室内的火系灵力波动愈发剧烈，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控。
苏琳感受到那股恐怖的灵力波动，俏脸一白，死死抓着李果的衣袖，指节都在发白。
“祝烈，你到底要如何？”水寒烟问道，尽管她此时也已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全部发誓！立下心魔大誓！”
祝烈终于提出了他的要求，“在离开这片迷雾、抵达绝对安全的地界之前，绝不能伤我分毫！不仅不能伤我，若遇危险，还必须全力保我周全！否则，就让心魔反噬，修为尽毁，永世不得超生！”
心魔大誓。
这是修仙界最毒的誓言。一旦违背，在突破境界时心魔必至，几乎是断绝道途。
众人听到祝烈要求，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让他们发誓去保护一个临阵脱逃甚至害死队友的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可能！”苏琳气得浑身发抖，“本小姐凭什么保护你这个废物！”
“不发誓？”
祝烈狞笑着，作势就要捏碎玉符，“苏大小姐，不发誓也行。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陪葬？”
狂暴的火灵力再次波动，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苏琳脸色瞬间惨白，被那股死亡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无人愿意率先开口之际。
“我发誓！”
一道声音打破了僵局。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一直躲在后面的李果，此刻高高举起右手，当即就念出了一连串标准的心魔誓词，语速快得仿佛慢一秒就会被炸死。
“……”
韩丰嘴角抽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这李师弟，平日里看着机灵，关键时刻竟然如此没骨气。
凌云霄也是眉头紧锁，但李果的带头，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该你了，小姐。”李果发完誓，转头看向苏琳，苦口婆心地劝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犯不着跟个疯子换命，是不是？只要出了迷雾，咱们再……”
“闭嘴！”苏琳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李果说得对。
“好。”
凌云霄第二个作出表率，只见他缓缓举起了手，“我凌云霄，立誓……”
随着凌云霄的妥协，防线彻底崩塌。
水寒烟、夏姬、石魁、韩丰……哪怕再不情愿，在生死的威胁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一个个咬牙切齿地立下了心魔大誓。
“哈哈哈哈！好！很好！”
听完众人的誓言，门内传来祝烈神经质的狂笑声。
凌云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强压着心头的屈辱与怒火，对着紧闭的房门沉声道：
“祝烈，你现在满意了吧？大家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也该收起雷火爆元符，出来了吧？”
然而，门内却传来一声嗤笑。
“出来？谁说你们立完誓我要出来？”
众人一愣，脸色骤变。
凌云霄更是气结，但他不敢激怒这个疯子，只能咬着牙，尽量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好，你不出来也行。那你好好待着里面，把符收好就行，别走火伤了大家。”
“哼，符我自然会收好。”
祝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决绝与疯狂，“不过，我还要通知你们一件事——我决定退出此次行动。”
“所以现在，立刻、马上让飞舟掉头返回迷雾镇！”
“回去？现在？！”
凌云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祝烈！你知不知道现在正是妖皇‘吸气’的窗口期！一旦错过这个最佳时机，想要再穿越万兽山脉边缘，至少要等数十年！正道总攻在即，你让我现在掉头？！”
“我管你什么时机！我只要活着！”
门内，祝烈忽然嘶吼一声，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癫。
“什么正道总攻，什么六宗大计，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继续往前走，前面有妖兽，后面有你们这群想杀我的队友！”
“回去！立刻掉头回迷雾镇！否则我现在就引爆雷火爆元符！”
“三！”
随着祝烈开始倒数，那股令人心悸的火系灵力波动再次攀升，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众人的心脏。
“二！”
“凌队长！”夏姬尖叫一声，脸色煞白，“他真的会炸的！这疯子已经失去理智了！”
凌云霄头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握拳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看着前方那正在变稀薄的迷雾，虽然妖皇‘打喷嚏’带来的迷雾正在退去，眼下再次回到窗口期。
可身后，是随时可能灰飞烟灭的绝境。
“一！”
“好，我掉头！”
凌云霄来到飞舟阵法内核位置，狠狠地将操控向反方向一扳。
只见飞舟硬生生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背离了那片未知的迷雾，朝着来时的方向全速折返。
……
六日后。
当那座修士的堡垒——迷雾镇，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飞舟停泊在广场上，防御护盾刚刚撤去。
“砰！”
静室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祝烈披头散发，满脸冷汗，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赤红色的玉符，象是一只惊弓之鸟般冲了出来。
他根本不敢在飞舟上多做停留，身形一晃便跳下了甲板，落在了迷雾镇坚实的石板地上。
确信自己已经处于迷雾镇的绝对安全区，且周围有其他修士走动后，祝烈脸上那股惊恐的神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狂喜，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怨毒。
“祝烈！”
凌云霄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冷意不加掩饰，“你既然选择了退出任务，那就滚吧！不过此次任务的情况，我会如实上报给六宗！”
“上报六宗？哈哈哈哈！”
祝烈站在安全区内，仰起头，看着飞舟上的众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凌云霄，你真以为我会这么灰溜溜地走？”
他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入怀，在众人疑惑且警剔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灰光的石头。
看到那石头的瞬间，夏姬的瞳孔骤然收缩：“留影石？！”
“我爹早就说过，跟你们这群伪君子出门，手里不捏着点把柄怎么行？这块留影石，从上飞舟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开着！”
祝烈冷哼一声，猛地往石头内注入一道灵力。
嗡！
一道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并不清淅，却足以听清声音。
“……只要咱们都守口如瓶，就让他在这万兽山脉里‘意外陨落’……”
……
画面戛然而止。
死寂。
飞舟上的所有人，此刻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只会发疯的祝烈，竟然在那个时候，还有心思用留影石录下了他们密谋的全过程！
“精彩吗？这可是铁证啊。”
祝烈把玩着手中的留影石，眼神阴毒地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一群所谓的正道天骄，竟然密谋残害同门，逼死队友。啧啧啧，这要是传出去，你们宗门的面子往哪搁？你们还有脸在修仙界混吗？”
“你！”苏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祝烈的手指都在哆嗦，“明明是你害死了公孙木和闾丘烬！是你临阵脱逃！”
“谁看见了？”
祝烈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大声喊道，声音足以让周围路过的修士都听见。
“明明是凌云霄指挥无能，害死了那两位道友！而我，作为唯一的幸存者，目睹了你们的丑态，所以你们才想杀我灭口！这留影石里的对话，就是最好的证据！”
“颠倒黑白！”水寒烟道。
“无耻至极！”苏琳道。
“祝烈！”凌云霄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若是眼神能杀人，祝烈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别这么看着我，我会怕的。”
祝烈晃了晃手中的留影石，脸上满是得意，“你们发了心魔大誓。但我可没发誓不把这事儿说出去。”
“等着吧。”
祝烈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只要我回到紫阳门，我一定会把这块留影石交给我爹！我要让整个青州都知道，你们碧灵宗、御兽宗……还有你这个该死的苏家大小姐，都是些什么货色！”
“你们这群废物，还想杀我？这就是下场！”
说完这番话，祝烈根本不给众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啪！
他猛地拍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符录。那符录灵光大盛，显然是一张价值不菲的高阶遁符。
“再见啦，各位！”
伴随着一声嚣张的大笑，祝烈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迷雾镇外方向狂遁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只留下飞舟上面色铁青、肺都要气炸了的众人。
“混蛋！！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苏琳气得狠狠一鞭子抽在船舷上，坚硬的灵木护栏瞬间炸裂。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明明是受害者，却被对方反咬一口，还拿着把柄威胁！
“该死！该死！该死！”夏姬也是一脸阴沉，手中的手帕被她撕成了粉碎。
那留影石要是流传出去，她在御兽宗的名声就全毁了，甚至会被宗门当做弃子处理。
水寒烟依旧没说话，但她周身散发的寒气，已经让甲板上结了一层薄霜。
“凌师兄，现在怎么办？”
韩丰此时也是六神无主，脸色苍白地看向凌云霄。
“若是真让他把那东西交上去，再让他爹那个元婴长老施压……咱们几个，恐怕都要被宗门严惩啊！”
凌云霄更是面如死灰，若是祝烈真的将留影石公开，他在凌家的地位恐怕也要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