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琛走上前，正听那牙人向几名大家管事模样的人介绍。
“年纪是稍小了点，这几日精神不好也是打前主家送来时就给饿得。可是你看这孩子身板身条，这大脚和大骨架子，若说是十四五岁尊客们都能信是不？不过咱们牙行做事公道，自然不是虚报年龄来骗客人的！”
牙行的人卖力的说着。
见看货的人仍然犹疑，干脆一伸手，把马狗蛋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啪啪——”
牙人响亮拍了拍马狗蛋的肚皮和胸脯：“你们瞧是不是？”
“这结实着呢！给几口饭水就能蹦高高的！您收了回去，必不会耽误您的差事。”
直到这时才有人点了点头：“行吧，瞧着往后也是能下力气的！便是做上三五年工，也不算赔了本钱。”
台上并不止马狗蛋一人，此时的他用力勾着头，面上还有新近的淤青。
王景琛听了这几句议论，恍然——
这几人竟是专门采买民间小孩，送到那些终年不见天日的矿厂作奴工！
这类地方是出了名的“水火坑”，那里的奴工生活条件极其恶劣，食不果腹，死亡率极高。
马狗蛋瞧着精神头有些弱，这些人起初并不情愿要。
直到进一步验了货，这才有人松口。
王景琛一撩起衣摆，走上台阶。
起初并无人理会他这么一个不大的少年人，直到他走到那一群牙人面前，插口道。
“这人可是要发卖？卖多少银子？”
牙人一听又有新人问价，王景琛衣着气质也都不凡。
当即回他：“十五两银子！这绝对是良心价！”
方才已经意动的一位管事，见有人询价，便强和对牙人道：“十五两便十五两，这孩子我买下了！”
那牙人本就是借搭别人的话，以催促这人尽快定下来
此时自无不应。
“好嘞……”
可谁知他的话才落，就听到刚才问价的少年又道：“我出二十两。”
那牙人一惊，要买下马狗蛋的管事也诧异看过来，一脸的不悦。
“不是，你一个毛孩子，来这里掺和什么？”
“要买仆人回家叫家大人来说话！”
他想要赶走抢生意抬价的人，可牙人却起了心思。
王景琛一身穿着打扮都是中上乘料子，还是对襟学子服饰，显然是个家境不错在读书的小少爷。
“这位小少爷可当真？”
“当真。”王景琛点头。
“只是我身上暂时没带足银两，这个人我先定下，给你交了定金，明日便把剩余的银子全数送来如何？”
“什么？！没带钱你吹什么大牛皮！？”
牙人一听王景琛没带钱，也不愿再同他啰嗦。
这个时候，马狗蛋迷迷糊糊中，终于听出了这个他极其熟稔的声音。
他稍稍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眼圈乌黑，嘴唇干裂，也不知多久没喝到水了。
大周朝佣人买卖行市还在粗蛮发展期，没有很十全的规定，但是买人卖人，俱是要签红白契的。
待马狗蛋看清了身前之人，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骤然点起星火。
“景琛！？”
“是你，景琛！？”
王景琛朝他颔首，解了身上的水囊：“是我，你先喝口水。”
他上前扶住有气无力的马狗蛋，将水囊放到他的唇边，马狗蛋如久旱逢甘霖，贪婪的喝了两口。
那牙人更是狐疑：“你们认识？”
“别仗着年纪小，就来这地方惹事！你也是个读书的少爷，将来大好的前程，跟我们这等人计较个什么！”
牙人更坐定了王景琛还要搅局，只因这被卖的是他的熟人。
王景琛却只回转身，静静看着牙人。
“三十两，我买他。”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牙行众人。
“我叫王景琛，是陵原王记香饮家的三子，今年陵原县县试案首。”
“崔县尊亲自送来的‘雏凤清声、神童试玉’玄漆金字匾额，此时正挂在我王家门楼之上！”
牙人听完了前面几句，早已惊的上下打量这位小少年。
王景琛再一次把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
“今日我可以写一张订约书与你，明日若我没来送银，你大可登门去当街要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