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七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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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沉重感不是来自眼皮,而是灵魂深处被灌了铅。

黑暗并没有维持多久,视野就被惨白的光切开。

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镜子,十七个“沈夜”被封在不同的镜面里,重复着属于他们的终局。

左边那个口鼻溢出黑水,那是溺死;右边那个浑身焦黑还在抽搐,那是烧死;头顶那个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那是坠楼。

平时这些画面是他复盘的素材,此刻却透着股要把活人逼疯的邪性。

突然,所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十七个镜中人同时停止了挣扎,齐刷刷地转过头,死灰色的眼珠子盯着站在镜屋中央的他。

“你早就不该活着。”

声音重叠在一起,像生锈的锯子拉过脑神经。

正前方的最后一面镜子缓缓裂开一条缝,画面清晰得令人作呕。

镜子里,沈夜跪在血泊中,双手死死掐住苏清影的脖子。

她没有挣扎,那双总是温婉的眼睛大睁着,嘴唇一张一合,看口型分明是在说——别怕。

“呼——!”

沈夜猛地从床上弹起,脊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睡衣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他大口喘息,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在凌晨死寂的房间里如雷鸣。

视线先撞上自己颤抖的手背——汗珠正顺着指节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冷灰;接着是枕上深色湿痕,再往上,天花板霉斑如蛛网蔓延;最后,目光钉在床头柜上——那盏青瓷油灯静静燃着,绿豆大的火苗幽幽浮着惨绿,竟在他汗湿的瞳孔里晃出两簇微缩的、跳动的绿焰。

床头那盏从古玩摊淘来的青瓷油灯还在燃着。

只有绿豆大小的灯焰此刻竟呈现出幽幽的惨绿色,烟气盘旋而上,凝成了一张极其模糊、似笑非笑的人脸,正对着他床头。

五点三十七分。

沈夜死死盯着那张烟脸,嘴角抽搐了一下。

“笑这么开心,今儿过年啊?”

他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录音笔,手指有点抖,但他没去管,强行按下播放键。

指尖擦过笔身金属外壳——那里蚀刻着半枚褪色的“镇”字符文,正是昨夜苏清影用朱砂在他手心临摹《冥途志异》残页时,反复描过的游魂压印纹样。

这是他昨晚布下的“残响监听阵”,专门用来捕捉睡眠状态下的异常磁场。

滋滋——滋滋——

电流声很杂,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突然,一段清晰得不像话的低语夹杂在电流中钻了出来。

“杀她,就不会失去。”

这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诡异”,也不属于他,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力。

沈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去感应识海中的残响。

这一查,让他脑子嗡的一声。

溺亡者想把识海变成死水,锈肺想把一切都腐蚀成铁渣。

这盏破灯不是在制造幻觉。

它是在拿他的记忆喂养恐惧,想把那些只是作为“工具”存在的残响,催化成具有独立人格的疯子。

一旦成功,他沈夜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装满精神病人的疯人院。

甚至……变成那个掐死苏清影的怪物。

“沈夜?”

卧室门被推开,苏清影披着外套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卷没修完的古籍,神色慌乱。

她目光扫过墙上未干的血符——那是昨夜他们一起临摹《冥途志异》时,他反复描摹的‘藏’字变体,笔锋收束处刻意拖长,像一道未愈合的勒痕。

她是被那股突然爆发的阴冷气息惊动的。

一进门,她就看到沈夜光着脚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正在往一只粗陶碗里滴血。

“你在干什么?”声音都在发颤。

“别过来。”

沈夜头也没抬,盯着那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滴落,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回大脑,像针扎一样真实。

“测试真实感。如果痛觉还能被掌控,说明我还清醒,没被那玩意儿彻底绕进去。”

他用手指蘸着碗里的血,混了点朱砂,转身就在卧室那面白墙上开始画符。

笔走龙蛇,那是《冥途志异》残页上记载的“反心象符阵”,专门用来把梦境里的东西给隔回去。

第一笔刚落下,身后的青瓷油灯突然火光暴涨。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跌破零点,墙上刚画好的血色符线像是活过来的蚯蚓,疯狂扭曲、重组,最后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拼成了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你不敢承认,你想要这个结局。

沈夜的手僵在半空,美工刀的刀尖抵着墙面,压得发白。

掌心血线正顺着朱砂符纹爬行,腕内侧旧疤突地灼烧——剧本杀店那扇破门框上碎玻璃割的淡痕,此刻烫得像烙铁,第七人执念在指尖尖啸。

“放屁。”

他骂了一句,把刀往地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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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去把墨娘子叫来。”沈夜转过身,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狠厉,“告诉她,我要睡觉。让她守着这盏灯,灯要是敢灭,就把房子烧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进去跟它聊聊。

十分钟後,沈夜盘腿坐在卧室中央的符阵里。

墨娘子站在角落,手里捏着那把工兵铲,脸色凝重得像是在送葬。

“开始了。”

沈夜闭上眼,意识深处那个最微弱、也是最初始的“残响·第七人”被他一把抓了出来。

指腹擦过腕内侧一道淡疤——剧本杀店旧门框上碎玻璃割的。

那是他第一次死在剧本杀店时的执念,是对死亡最纯粹的恐惧和愤怒。

以此为引,点火。

轰——

失重感袭来。

再睁眼时,周围不再是卧室,而是那间破旧的、满是灰尘的剧本杀店。

苏清影就坐在角落那张旧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千魂录》,恬静得像是一幅画。

而在她身后,一团漆黑的人影正在慢慢站起来。

那影子没有五官,但轮廓和沈夜一模一样,手里甚至还拿着刚才那把美工刀。

“弑爱之影。”

沈夜想动,却发现四肢像是被灌了水泥,连动个手指头都费劲。

那影子一步步走向苏清影,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深情:“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诡异。只有让她死在你手里,变成你的藏品,她才是绝对安全的。”

影子举起了手,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了苏清影白皙的脖颈。

苏清影毫无察觉,还在低头看书。

沈夜看着这一幕,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也没有拼命挣扎。

他反而安静了下来,甚至闭上了眼睛。

耳鸣骤停,心跳沉入胸腔深处,像一口古井封冻;掌心血符余温未散,而第七人执念的灼痛正沿着臂骨向上攀援,汇入太阳穴——那里,十六道残响的嘶吼第一次有了同一频率的基音。

“你以为你很懂我?”

沈夜在意识里低语,“你觉得我怕死,怕失去,所以我就该变成疯子?”

他猛地放开了对识海中所有残响的压制。

“来啊!都出来看看!看看这孙子像不像咱们!”

“老子不想死!”

那声最初的呐喊在灵魂深处炸开。

紧接着,那些一直被他当做“工具”和“技能书”使用的残响,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我不服!水太冷了,但我记得最后那是谁的手!”这是溺亡者。

“火烧得真疼,但我还没给家里打电话!”这是焚身者。

“从楼上掉下去只要三秒,但我一直在想怎么爬回去!”这是坠落者。

十六道声音,十六种惨烈的死法,十六股不甘的意志。

它们原本混乱、暴躁,但在这一刻,在“守护”这个共同的逻辑基点上,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共振。

最后一道声音响起,那是最微弱的“第七人”:

“我们不是你的罪证……是你拼了命也要爬回来活下去的证据!”

所有的光点在这一瞬间汇聚成流,不再是阴森的鬼气,而是一把耀眼得近乎刺目的光刃。

“给我滚!”

沈夜猛地睁开眼,那是现实中无法做出的动作,完全由意志驱动。

光刃横扫而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纯粹的“我要活,也要她活”的霸道逻辑。

那个正要掐住苏清影的黑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拦腰斩断,化作无数黑色的飞灰。

现实世界,卧室里的青瓷油灯毫无征兆地炸裂。

碎片四溅,一缕灰白色的烟雾并没有消散,反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虚影。

飞溅的瓷片映出七道残影,每道影子里都有一双惨绿的眼睛——和灯焰同源,却更冷、更静、更像一双双在深渊里睁了百年的瞳。

沈夜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抬头看着那个虚影。

沈知非。

那个民国时期的“照魂堂”堂主,他在族谱里见过的祖先。

沈知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看似儒雅实则冷漠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动容。

“八代之后……竟真有人能在那种深渊里回头。”

他手里托着一个古旧的罗盘,指针刚才还在疯狂旋转,此刻却稳稳地停在了正北方——那是代表“真”的方位。

“不错。”

两个字落下,虚影连同罗盘一起化作飞灰,消散在晨光里。

“沈夜!”

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苏清影蹲在他面前,眼圈通红,显然是被刚才油灯炸裂的动静吓坏了。

沈夜反手握住她,力气大得吓人,确认掌心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我刚才……是不是挺吓人的?”他哑着嗓子问。

苏清影摇摇头,伸手替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刚才在梦里喊了十七遍我的名字。我听得很清楚,没有一遍带着杀意。”

沈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识海里,那些原本躁动的残响此刻异常安静。

它们第一次没有像死物一样沉寂,而是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带着些许敬意的低唤:

“沈夜。”

这就是从工具到共我的质变么?

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卷走了屋里的焦糊味。

但在阴影深处,一块没有完全碎裂的青瓷片上,一行细小的字迹正悄然浮现,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恭喜通关。

那么,下一个问题:既然你已经能驾驭亡者的意志,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是人?

清晨六点零七分。

沈夜面无表情地将那块带字的瓷片踩得粉碎,然后转身走到剧本杀店的大堂。

他在最显眼的那面墙上,用力拍入一枚钢钉,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散发着淡淡硫磺味的黑色信封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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