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战书(1 / 1)

那一串乱码并没有持续太久,像一层被撕开的伪装,视觉上它崩解时迸出细微的紫电弧光,噼啪作响,带着臭氧灼烧的刺鼻腥气;黑色底色迅速蔓延,无数扭曲的白色符文如同爬虫般占据所有显示区域,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以毫秒级频率高频蠕动,边缘泛着冷灰的残影,盯久了眼角会渗出酸涩的热泪。

街对面的便利店玻璃门上,原本播放特价牛奶广告的led屏突然定格,屏幕表面咔地一声轻震,玻璃内侧凝起一层薄霜,指尖触之冰滑如覆蛇鳞。

那上面不再是诱人的乳制品,而是一份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休克的契约文本——《千人联契·诛邪令》。

契约最中心,加粗的血色字体赫然写着“沈夜”二字,字迹并非印刷体,而是由无数微小搏动的暗红血管拼成,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随一声极低的、类似胎心监测仪的嘀…嘀…声。

而在那个名字下方,密密麻麻的签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动增加,像一场疯狂的众筹,筹码是他的命,签名浮现时,空气里浮起极淡的铁锈味,每新增一人,地面砖缝便渗出一缕湿冷雾气,贴着脚踝蜿蜒爬行,如活物舔舐。

一名起早送奶的工人大叔骑着电瓶车路过,车把手蹭到了墙上的电子屏,金属刮擦玻璃发出尖锐的吱嘎声,刺得耳膜发颤。

他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引力捕获,眼神瞬间呆滞,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在那块屏幕上按下了自己的掌印,掌心压下时,屏幕竟微微凹陷,发出沉闷的噗声,仿佛按进一团温热的、正在搏动的内脏。

一声轻响。

送奶工软绵绵地倒在积水中,水花溅起的刹那,他后颈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的暗金纹路,一闪即没;积水倒映的面孔比真人慢半拍才闭上眼,嘴角还凝着一丝未褪的茫然笑意。

那原本结实的身体竟开始变得半透明,仿佛他的一部分灵魂刚刚被抽离,顺着那块屏幕输送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深渊,半透明处泛起琉璃质的虹彩光晕,同时逸出一缕极细的、带着旧书页霉味的白气,在雨中飘散前,隐约听见一声悠长叹息,像从深井底部浮上来。

风衣内侧猛地收紧,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布料骤然勒进肋骨,寒意直透皮下脂肪层,指尖瞬间失去知觉,连带左耳鼓膜嗡嗡共振,仿佛有人在耳道里用指甲反复刮擦。

那十七枚挂在供桌风衣上的信物同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不是单一声源,而是十七个频率错位的振动叠加,震得后槽牙发酸,舌根泛起金属腥甜;颅骨深处,十六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颤栗与警告在他脑浆里炸开:他们在吃你。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吞噬。

沈夜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发麻,不是麻痹,而是皮肤表层正悄然蒸发,指腹触到袖口布料时,竟滑过一层极薄的、类似静电吸附的虚浮感,仿佛指尖已不再属于这具身体。

雨幕中冲出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苏清影连伞都扔了,浑身湿透,怀里死死护着一本刚从古籍堆里刨出来的《守默录·补遗》,书页边缘被雨水泡得卷曲发软,她手臂内侧蹭着书脊,蹭出几道淡红擦痕,混着雨水往下淌,像几条细小的血蚯蚓。

她冲到屋檐下,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尖颤抖地翻开那一页早已被水汽浸润的拓本,纸面吸饱了水,墨迹微微晕开,拓印的符文边缘泛起毛茸茸的湿气,凑近时能闻到陈年松烟墨混着樟脑丸的苦辛味。

这不是普通的通缉令,这是守默会最高级别的静默献祭。

她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战:“每一份真实的签名,都会将你在现实维度的存在权重强制转移到天罚熔炉。当集齐十万个真名,规则就会判定你不再是人类,而是现成的罪料。到那时,甚至连你体内的残响都会为了自保,把你当成异物排斥出去。”

她猛地抬头,眼底全是红血丝:“已经有三千多人签了。名单还在实时更新,刚刚滚过去的名字里,有你的房东,有你常去那家面馆的老板,甚至还有……我姑姑。”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呼吸时喉管发紧,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砂纸,耳畔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盖过了雨声、风声、远处模糊的市声。

沈夜盯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沉默了两秒,突然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现在全城都在帮我刷经验升级?这波kpi拉得挺狠啊,全民皆兵,大手笔。”

嘴上这么说,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却已经握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刺出一缕鲜红的血丝,痛感尖锐而真实,温热的血珠沿着掌纹缓缓滑落,在袖口暗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褐,带着铁锈与汗盐混合的咸腥。

这种痛感在提醒他,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怪物的利爪,而是人心的背弃。

必须找到源头。

中午时分,暴雨转为淅沥的阴雨。

沈夜压低帽檐,试图靠近那个作为城市信息枢纽的地铁站。

刚踏入站厅,头顶的广播毫无征兆地切断了报站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稚嫩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童声合唱:“抓坏人啦,抓坏人啦,签下名字就不怕!”歌声没有伴奏,却自带混响,仿佛从四面八方的瓷砖缝隙里渗出来,每个音符都裹着潮腻的霉味,钻进鼻腔后留下微痒的刺感。

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从闸机口涌出,手里举着五颜六色的手绘海报,蜡笔油彩未干,蹭到沈夜风衣下摆,留下几道黏腻的、带着甜香的彩色印痕。

海报上的他被p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正在啃食着城市的建筑,怪脸瞳孔处,蜡笔涂得极厚,反着油光,直勾勾盯着他,移开视线时余光里仍有那两点晃动的亮斑。

更要命的是,孩子们手中的课本空白页上,竟然也自动浮现出了那份黑色的契约文本,纸页微微发烫,指尖抚过,能感到墨迹凸起如浮雕,且随心跳节奏同步搏动,一下,又一下。

他们一边用稚嫩的笔迹抄写着诛邪令,一边发出天真又残忍的咯咯笑声,笑声清脆,却在耳道内激起诡异回音,仿佛有第二个人正贴着耳廓同步发声。

沈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那是灵魂被生生撕扯的剧痛,腹腔深处传来空洞的咕噜声,不是饥饿,而是某种无形之物正从内脏间隙被硬生生剥离,牵扯出神经末梢的灼烧感。

溺亡者残响在他的识海里发出尖锐的警报,警报声并非声音,而是视神经末端爆开的一簇簇银蓝色电火花,灼痛中夹杂着深海高压般的窒息压迫。

四周的水汽正在凝结成霜,在他脚边的地砖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正在倒计数的数字——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一,霜纹蔓延时发出极细的嘶嘶声,如毒蛇吐信;数字边缘结出的冰晶锋利如刀,裸露的脚踝被寒气刺得生疼。

锈肺那破锣般的嗓音此刻充满了恐惧:“沈夜,快走……连我们也开始信了。如果太多人相信你是怪物,我们的底层逻辑就会被改写,我们会真的把你当成宿敌。”

沈夜猛然回头。

风衣肩头挂着的一枚铜铃正在自行转动,铃舌无风自击,发出的不是清越之音,而是沉闷的咚…咚…声,每一下都精准踩在他心率间隙,震得胸骨隐隐发麻。

那原本是个哑铃,此刻却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神圣意味的嗓音:“认罪吧,你会轻松些,这是众生的意志。”

“去你妈的众生意志。”

沈夜咬着牙,硬生生咽下喉头涌上来的腥甜,血味浓烈,带着灼热的铁锈气,滑过喉管时刮得生疼,舌根发麻,唾液分泌失控,不得不狠狠吞咽三次才压住那股上涌的呕意。

转身没入黑暗的隧道。

傍晚,废弃的区档案馆顶楼。

沈夜正在翻找关于破解联契仪式的古籍,一本本布满灰尘的卷宗被他扔得满地都是,纸灰腾起时呛得他连咳三声,咳出的痰里混着细小的、泛黄的纤维碎屑;指尖划过书脊,粗粝的纸毛刺进指甲缝,又痒又痛。

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架尽头。

墨娘子手里捧着一片已经烧成焦炭的纸蝶残骸,那是她试图联系外界却惨遭反噬的证明,焦黑断面冒着一缕极细的青烟,气味辛辣刺鼻,熏得人眼角发酸,泪水不受控地涌出。

“传讯彻底断了。”她声音冷淡,却透着一股少见的凝重,“但最后传回来的只有八个字:契不可逆,唯火能焚。”

她盯着沈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你知道什么叫不可逆吗?不是不能破,而是破局需要付出等量的代价。你要烧掉别人的相信,就得有人不信到愿意去死。除非有十万个人愿意为了证明你是清白的而献出生命,否则这把火点不起来。”

沈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直起腰,腰椎发出咔的轻响,久蹲后双腿发麻,针扎般的刺痛从脚底窜上小腿,让他不得不扶住书架才稳住身形。

“所以这就是个死局?要么我死,要么信我的人死?”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骨笛,那是名为静默者的残响信物,笛身冰凉滑腻,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类似蛇蜕的角质膜,指尖摩挲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枯叶在石阶上拖行。

“那就换个玩法。我不烧他们的相信,我改他们的剧本。”

笛声骤起,一段没有旋律的刺耳音波瞬间笼罩了整个档案馆顶楼,音波并非入耳,而是直接作用于空气分子,使悬浮的尘埃骤然凝滞,形成肉眼可见的、缓慢旋转的灰白色涡流;耳膜被无形压力向内挤压,鼓胀欲裂。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那十六枚残响信物,动作粗暴地将它们逐一拍入地面的缝隙中,摆出一个简陋却充满杀伐之气的微型回响阵,信物嵌入砖缝时,迸出火星与硫磺味;地面微震,震得他膝盖发麻,裤脚沾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闭上眼,意识瞬间沉入那片波涛汹涌的识海。

在那个属于亡者的议会大厅里,沈夜站在圆桌中央,对着周围十六个模糊的巨大身影低吼:“老子不想逃了,我要审判这个审判。”

死寂持续了漫长的一秒。

紧接着,十六双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眼睛同时在黑暗中睁开,睁眼瞬间,视野被强光灼白,耳中炸开无声的轰鸣,鼻腔里灌满焚香与硝烟混合的呛人气味,皮肤感受到骤然升高的温度,汗毛根根竖起。

“准。”

声音如雷霆过境。

午夜,剧本杀店。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将是规则重写的地方。

灯光昏黄,老旧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剥落处边缘锋利,蹭过手背留下细微血线;红砖沁出潮气,摸上去阴冷黏腻,散发出陈年铁锈与鼠尿混合的腥臊。

墙上还挂着第一卷事件后留下的死亡通关证书,此刻看起来充满了讽刺意味,相框玻璃蒙尘,指纹印渍在灯下泛着油光;证书纸张脆硬,边缘卷曲翘起,轻轻一碰就簌簌掉下褐色纸屑。

沈夜站在房间中央,缓缓脱下那件承载了无数死亡记忆的黑色风衣,布料摩擦发出沙啦、沙啦的干涩声,像无数枯叶在碾碎;风衣内衬沾着干涸的血痂与灰烬,揭下时牵扯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与灼痛。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那十六枚信物高高抛向空中。

随着一声低喝,所有的信物在半空中炸裂开来,不再保持实体的形态,而是化作十六道流光,首尾相连,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环。

那是由每一次不甘、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复活拼凑而成的意志具象——不灭裁决环。

无数低语在光环中流淌,它们不再是混乱的杂音,而是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既然你们要签,那我就让你们签个够。”

沈夜猛地睁开眼,双瞳之中倒映着疯狂旋转的光环,瞳孔深处,光环高速自转,拉出幽蓝残影,视野边缘泛起彩虹状的光晕,耳中嗡鸣渐变为宏大而庄严的圣咏和声,舌面泛起金属与蜜糖交织的奇异回甘。

第一个在梦中惊醒并尖叫着签下名字的市民并不知道,就在他笔尖落下的瞬间,那份契约的内容已经被悄然篡改。

他们签的根本不是死刑令。

他们签的是请愿书——请我,做你们的审判者。

门外的暴雨在这一刻骤然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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