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客厅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晃出细碎光斑,季凝的手指无意识绞着珍珠项链。
对面沙发上,季母正把季诗诗的婚纱照推到她面前:小凝你看,诗诗选的主纱是鱼尾款,到底是年轻人
贺总也来看看?季父端着茶盏抬眼,目光扫过贺云搭在季凝腰上的手。
贺云顺从地倾身,指节擦过季凝后腰——那是他们商量好的戏码。
他体温透过西装布料渗进来,像块烧红的炭,季凝喉间发紧,想起今早办公室里那个带着糖霜栗子甜的吻。
那时温呦呦端着咖啡站在门口,琳撒的尖叫还在耳边,可贺云说我们一起回去时,眼底的光让她鬼使神差应了。
诗诗的未婚夫在金融圈很有前途。季母笑着给贺云续茶,到底是亲侄女,比某些人尾音突然收住,目光扫过季凝手腕上那串褪色的银镯子——那是她养母临终前塞给她的,季家从来看不上。
季凝捏着婚纱照的边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能感觉到贺云的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像在安抚,又像在提醒。
直到季父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小凝和云总还要回去。
我让司机备车。贺云站起来,自然地牵住季凝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却还是跟着他往玄关走。
季母追出来塞了盒糕点:云总多担待小凝,到底是养女
季太太的茶很好。贺云接过糕点盒,语气平和得像淬了冰,我们先走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季凝抽回手。
车载空调的冷风灌进来,她盯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喉结动了动:贺云,我们离婚吧。
驾驶座传来细微的刹车声。
贺云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泛白:因为今早的事?
不是。季凝望着前挡风玻璃上凝结的雾气,三年前你说需要我替嫁,现在贺氏站稳了,丁雯云也不再针对你她顿了顿,想起昨夜在儿童房看到的病历本——贺云的脑损伤报告上,恢复进度条已经爬到了百分之七十,你该有正常的生活。
那孩子呢?贺云突然转头,眼底像淬了冰碴,小葡萄说想和爸爸妈妈去迪士尼。
季凝的呼吸一滞。
小葡萄是他们领养的孤儿,三个月前在福利院见到时,那孩子攥着她的裙角喊,贺云蹲下来给她擦眼泪,说这是我们的女儿。
此刻想起小葡萄软乎乎的脸,她喉咙发紧:我会每周去看她,你
够了。贺云突然踩下刹车。
轿车在路边猛地停下,雨刷器开始剧烈摆动——不知何时,豆大的雨点正砸在玻璃上,下车。
你疯了?季凝抓住车门把手,外面下暴雨
下车。贺云重复,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雷。
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那是他头痛发作的前兆。
季凝抿了抿唇,推开车门。
雨幕瞬间裹住她。
凉意顺着后颈灌进衣领,季凝踉跄着往路边的商业区跑。
玻璃门打开时,她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前台小姐立刻迎上来:您是来面试的模特吗?
卫总在三楼等
不是!季凝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展示架上。
珠宝射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瞥见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从电梯出来,鬼使神差扑过去抓住他胳膊,长安,你怎么才来?
卫长安被她拽得一怔。
他低头看向交叠的手,指尖触到她手腕上那串银镯子,瞳孔突然收缩:阿凝?
季凝心里一慌。
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像极了养母生前用的檀木香。
她想抽手,卫长安却扣住她手腕:三年前你说去国外深造,我找了你
放手!季凝急得眼眶发红,用力挣扎。
卫长安的手掌越收越紧,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银镯,声音发颤:这镯子是你十六岁生日我送的,内侧刻着
耍流氓!季凝尖叫。
雨刮器的声音突然消失。
贺云站在玻璃门外,雨水顺着西装裤管往下淌。
他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瞳孔骤缩。
直到季凝的尖叫刺穿雨幕,他猛地冲进来,攥住卫长安的后领往旁边一推:松手!
卫长安被推得撞在展柜上,玻璃发出脆响。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盯着贺云:你谁啊?
我是她丈夫。贺云把季凝拉进怀里,手指抚过她被抓红的手腕,道歉。
季凝僵在他怀里。
雨水混着他身上的体温渗进她后背,像团烧红的炭。
她正要开口解释,卫长安突然笑了:丈夫?他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举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是三年前的新闻,季凝穿着婚纱被簇拥着走进贺家老宅,替嫁新娘季凝,对吧?
季凝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想退开,却被贺云抱得更紧。
卫长安的目光扫过她腕间的银镯,又落在贺云攥着她的手上:季小姐,我劝你最好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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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贺云打断他,弯腰把季凝打横抱起。
季凝惊呼一声,搂住他脖子。
他的西装浸透了雨水,贴在她腿上冷得刺骨,可他的心跳声却震得她耳膜发疼。
贺云,放我下来
闭嘴。贺云大步往外走,雨水打在他后颈,你发着烧知不知道?
季凝这才察觉自己在发抖。
她贴在他胸口,听见他急促的呼吸里混着压抑的颤抖。
直到被塞进副驾驶,贺云关上车门的瞬间,她从后视镜里瞥见卫长安站在商业区门口,正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重重划动。
雨越下越大。
贺云的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显示着花生心理诊所的来电。
他看了眼季凝,按下拒接。
雨刷器来回摆动,把窗外的世界割成碎片。
季凝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开口:刚才那个卫长安
他认错人了。贺云打断她,发动车子。
车载空调的热风裹着雨水的腥气涌进来,他的声音却比风还冷,你别多想。
季凝沉默地看向窗外。
雨幕中,卫长安的身影渐渐模糊,可他说的银镯内侧刻着长安却像根刺,扎在她记忆里。
她摸向腕间的镯子,借着路灯低头看——内侧确实有极小的刻痕,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但仔细辨认,隐约是两个字。
贺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突然说:明天我要去见心理医生。
季凝转头看他。
雨刮器的声音里,他的侧脸隐在阴影里,只余下喉结滚动的轮廓:医生说,可能有办法恢复记忆。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季凝望着雨幕中忽明忽暗的路灯,想起三年前暴雨夜,贺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时说的话:季凝,你替我娶季安下,我替你挡季家的刀。那时他的体温透过湿外套传来,和此刻车载空调的热风重叠,烫得她眼睛发酸。
雨还在下。
贺云的手机再次震动,花生心理诊所的来电显示格外刺眼。
季凝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雨线,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他的手一僵,却没有抽开。
贺云。她轻声说,不管你记不记得
到了。贺云打断她,把车停在公寓楼下。
他解下西装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先上去换衣服。
季凝攥着西装前襟下车。
雨水溅在脚面上,她回头时,看见贺云正低头按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尾发红。
她转身往楼里走,听见身后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喂?
花生医生吗?
我是贺云关于记忆恢复的事
雨声淹没了后面的话。
季凝站在楼道里,望着窗外的雨幕,腕间的银镯突然变得很沉。
她摸出手机,对着内侧刻痕拍了张照,发送给备注养母旧友的号码——那是她唯一能问清这镯子来历的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贺云的消息:小葡萄说今天幼儿园教做手工,要等爸爸妈妈一起贴星星。
季凝望着对话框里的正在输入,最终只回了个。
雨还在下,可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暖黄的光裹住她,像极了小葡萄软乎乎的拥抱。
她摸着腕间的镯子,突然想起卫长安说的三年前,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得很快。
楼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季凝扒着窗户往下看,贺云的车已经开走了,只余下水洼里摇晃的车灯残影。
她摸出珍珠项链,那是贺云上周纪念日送的,此刻贴在锁骨上,烫得慌。
雨还在下,可季凝突然觉得,有些事,该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