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指尖还抵在门把手上,掌心被金属磨得生疼。
落地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贺云胸前的珍珠项链上晃出细碎光斑——那根线绳她上个月刚换过,怎么又磨白了?
季凝,我真的没贺云踉跄着往前,鞋跟踩碎一片珠片,脆响惊得海兰缩了下肩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尾泛红,像被雨淋湿的幼犬,她突然凑过来,我推不开
海兰扯了扯皱巴巴的裙摆,口红印在嘴角晕成模糊的红,声音发颤:是我不好,我看贺总最近总盯着你设计的珍珠项链发呆,想想帮他回忆些什么她抓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我这就把季小姐要的珠宝图发你,今心和安东瑞的合作案
季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摸出来,屏幕上是海兰发来的九宫格图片,最中间那颗鸽血石吊坠,和季安下去年在米兰展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三年前的风突然灌进鼻腔——她熬夜画了二十版设计图,季安下披着她的外套推门进来,发梢还滴着雨:小凝,表嫂明天要见重要客户,借你的设计用用好不好?
季小姐?海兰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
季凝抬头,正撞上海兰眼底的慌乱。
她忽然想起上周例会上,海兰盯着她颈间珍珠时的眼神——不是设计师对珠宝的欣赏,更像猎人盯着猎物。
谢谢。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动作刻意放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心跳声。
转身时,贺云的手又伸过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手腕,却在离半寸的地方蜷成拳。
以后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进门前敲敲门。
季凝脚步顿住。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的停顿忽明忽暗,照见贺云耳尖的红——和今早她教他折纸飞机时,他把翅膀叠歪了的模样,一模一样。
设计部的空调开得很足。
季凝刚坐下,温呦呦就端着马克杯凑过来,杯壁上凝着水珠,滴在她摊开的画纸上:我都听说了,海兰那女人
婚纱腰线的问题。季凝抽出张纸巾擦干水渍,从抽屉里摸出铅笔,你上次说的立体剪裁方案,配珍珠串边怎么样?
温呦呦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拽过旁边的模型架,用铅笔在婚纱胸衣处画了道弧线:试试把珍珠串嵌进鱼骨里?
既撑得起线条,走动时又有流动感。
铅笔尖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季凝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
她画到裙裾时,笔尖突然顿住——记忆里贺云蹲在她工作室地上,仰头问这个珍珠能吃吗的样子,和画纸上的珍珠串重叠在一起。
季设计师。琳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得地面哒哒响,贺总让您去办公室。
季凝没抬头:我在改安东瑞的合作稿。
贺总说现在。琳撒的指甲敲了敲门框,您该不会
呦呦。季凝突然把画纸往温呦呦怀里一塞,帮我盯着第三版的蕾丝样品。她扯了扯皱巴巴的袖口,跟着琳撒往外走,经过茶水间时,故意放慢脚步——玻璃幕墙里映出贺云的影子,他正站在办公室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珍珠项链,像在数上面的珠子。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办公室的门刚关上,贺云就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印子,我和海兰什么都没有!
季凝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和三年前暴雨夜,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三年前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季安下说你亲自打电话,说我的设计抄袭,让米兰展取消我的资格
贺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撞在办公桌沿上,抽屉被撞开,掉出个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小凝的设计,是他八岁智商时的字迹。
我没他弯腰去捡本子,手指却先碰到季凝脚边的珍珠。
那是刚才撞翻设计台时滚出来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季凝脚边。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疼,看见你和别人说话疼,看见你哭更疼三年前的事,我记不清
季凝的手被他的体温烫得发颤。
她想抽回,他却扣住她后颈,带着哭腔的吻落下来,带着糖霜栗子的甜——是她今早买给他的那盒。
的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
温呦呦举着马克杯站在门口,杯里的咖啡正顺着她发抖的手往下淌,在琳撒雪白的套装上晕开深色的花:对、对不起
温呦呦!琳撒尖叫着去擦裙子,你知不知道这是高定
够了。贺云抹了把嘴,喉结还在上下滚动,琳撒,你去换衣服。
温呦呦,你代替我去和安东瑞谈。
贺总!琳撒的声音拔高了三度。
安东瑞说季安下不结婚了。贺云抓起桌上的文件甩给温呦呦,他说宁氏出价高百分之二十,半小时后,顶楼会客室。
季凝的手指捏紧了口袋里的珍珠。
她望着贺云发红的耳尖,突然开口:我去。
会客室的百叶窗拉着,只漏进几缕光。
安东瑞的钢笔在合同上敲出规律的响:季小姐,不是我不给今面子,季安下说她要嫁的是宁家大少,我的珠宝品牌需要的是
如果季安下穿着我设计的婚纱,在婚礼上戴您的珠宝呢?季凝翻开画稿,推到他面前,高定婚纱,珍珠串边,腰线处嵌您新出的鸽血石。
安东瑞的钢笔停住了。
他俯身看画稿,指尖划过季凝用银粉笔描的珍珠串:她会穿?
季凝想起季安下昨天在咖啡厅说的话——小凝,表嫂要嫁的是宁家,你可别给贺云惹麻烦,想起她颈间那枚和海兰发的图片里一模一样的鸽血石吊坠,只要您愿意等。
安东瑞合上画稿,钢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我给你半个月。
季凝的手机在这时震动。
她低头,是季母发来的消息:诗诗的婚事定了,明天回家吃饭。
贺云的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背景音是胡叔的车喇叭声:我在楼下等你。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把画稿收进文件夹。
珍珠项链贴在锁骨上,烫得慌——就像三年前暴雨夜,贺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时,体温透过湿衣服传来的温度。
她对着手机笑了笑,我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