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凝的意识在酒精里浮浮沉沉。
贺云把她放在床上时,她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腕,指腹蹭过他腕骨上那道旧疤——那是三年前为了给她捡落在雨里的伞,被碎玻璃划的。
他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比酒更烫。
阿凝要喝水吗?贺云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在她耳边揉成一片,我去倒
不要走。季凝突然拽紧他的袖子,喉间溢出的尾音像被揉皱的纸团,卫、卫长安
贺云的动作顿住了。
床头灯的暖光里,他垂眼望着她泛红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卫长安是谁?
他记得季凝提过一次,是她大学时的学长,后来去了国外。
那天她站在阳台打电话,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蹲在她脚边玩拼图,听见两个字时,拼图里的小熊耳朵突然就拼错了位置。
阿凝他伸手碰了碰她发烫的额头,指尖发颤,我是阿云。
季凝没听见。
她翻了个身,睡衣领口滑下去些,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月牙疤——那是小玉儿出生时她难产留下的。
贺云喉结动了动,正要替她拉好衣领,却见她抬手勾住他脖子,整个人贴上来。
阿云这次她喊对了名字,可尾音像被糖渍泡过,软得能拧出水来,你身上好香
贺云的呼吸乱了。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抱她进房间的夜,她浑身湿透缩成一团,他站在床边攥着毛毯,手心里全是汗;想起去年冬天她发低烧,他守在床头数她睫毛,数到第二百三十七下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想起上个月小玉儿画全家福,把他和季凝的手画成紧紧交叠的模样,她笑着说阿云的手太大了,却没抽走被他悄悄勾住的小拇指。
此刻她的呼吸扫过他耳垂,带着葡萄酒的甜,像根细羽毛轻轻挠着他心口。
贺云觉得自己像块被太阳晒化的软糖,明明知道该起来倒杯醒酒茶,可手臂却不受控制地环住她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阿凝他哑着嗓子唤她,这样不好
季凝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梢扫过他跳动的脉搏,阿云最好了
贺云闭了闭眼睛。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床头柜上投下酒瓶的影子,像只歪着脑袋的胖兔子。
他想起今天下午去超市,季凝蹲在货架前挑红酒,小玉儿举着草莓味软糖喊爸爸快看,他鬼使神差拿了瓶酒精度数偏高的——当时季凝还笑他怎么学坏了,现在倒成了推他坠入温柔的手。
毛毯不知何时滑到了地上。
季凝的指尖轻轻抠着他后颈的皮肤,像小时候他拆拼图时,总爱用指甲在纸板背面划小三角。
贺云喉结滚动着,终于低头吻住她发烫的唇。
她带着酒气的回应让他浑身发颤,原本克制的手慢慢松开,顺着她脊背向下,在腰窝处轻轻按了按——那是她每次抱小玉儿久了就会酸的地方。
疼吗?他喘着气问,指尖却舍不得离开。
季凝摇头,反而更紧地勾住他脖子。
她的睡衣不知何时散开了些,贺云的手掌覆上她后腰,摸到那道剖腹产留下的疤痕,突然想起胡婶今早神神秘秘塞给他的药瓶,说夫人这两年总说腰疼,是要补补。
他当时红着脸把药塞回抽屉,现在却觉得那药瓶的轮廓隔着衣柜门板,正一下下撞着他心跳。
楼下突然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老胡,那瓶补药你放哪了?是胡婶的声音,我看先生最近总盯着夫人瞧,耳尖红得跟虾子似的,该不是
老婆子你胡说什么!胡叔的咳嗽声闷在厨房,那是上次张医生说的调理丸,治先生旧伤的!
贺云的动作顿了顿。
季凝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蹭着他胸口,发顶的茉莉香混着他身上的肥皂味,在夜色里织成张密网。
他低头吻她耳垂,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的声音:阿凝,我、我会轻些
这夜的月光格外明亮。
季凝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时,首先撞进视线的是贺云的喉结。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像道温暖的枷锁圈着她腰,两人皮肤相贴的地方沁着薄汗。
她僵了僵,低头看见自己锁骨处淡红的吻痕,记忆突然潮水般涌来——昨晚她抓着他手腕喊卫长安,后来又勾着他脖子说阿云最好,再后来
醒了?贺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热的吐息扫过她耳后,阿凝昨晚,说不许停,要了三次。
季凝的脸地烧起来。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指尖还不老实地在她腰窝打转:还要不要第四次?
我、我体力很好的。
贺云!季凝拍他胸口,却听见自己声音软得像团棉花,你再胡说
叮咚叮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妈咪!是小玉儿的声音,胡婶说今天吃糖饼,你答应教我捏小兔子的!
季凝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手忙脚乱要扯被子,却被贺云按住手腕,他凑过来亲了亲她鼻尖:我去开门。
不许!季凝急得去捂他嘴,却忘了两人此刻的姿势,贺云顺势含住她指尖轻轻一咬,痒得她缩成团。
门外的小玉儿又敲了两下:妈咪是不是和爸爸玩躲猫猫?
我数到三就进来啦!
等等!季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贺云从后面圈住腰。
她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脸瞬间红到耳根,抓起枕头砸他:贺云你混蛋!
昨晚为什么不帮我穿衣服!
你不让。贺云接住枕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阿云的手真好看,帮我脱
季凝简直想钻到床底下去。
她胡乱套上贺云的衬衫,衣摆长到膝盖,刚要去开门,贺云却先一步挡住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裙抖了抖:阿凝穿这个更好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季凝推着他往浴室走,你去刷牙!
我、我去哄小玉儿!
贺云被推进浴室前还在笑:阿凝耳朵红得像草莓,比昨晚还红。
季凝攥着睡裙的手直抖。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小玉儿立刻扑过来抱住她腿:妈咪睡懒觉!
爸爸都没睡懒觉!
妈咪昨晚季凝摸着小玉儿软乎乎的发顶,突然瞥见楼梯口胡婶端着糖饼站着,眼神在她身上扫了扫,嘴角露出了然的笑。
她喉结动了动,把两个字咽回去,妈咪昨晚给小玉儿织小袜子,织太晚了。
那现在能捏糖饼小兔子吗?小玉儿举着沾了面粉的手,胡婶说要等妈咪来。
好,好。季凝蹲下来牵她的手,眼角余光看见贺云从楼梯上下来,正慢条斯理系着袖扣,目光扫过她时微微挑眉。
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拉着小玉儿往厨房跑,我们去厨房,让爸爸让爸爸看报纸!
阿凝。贺云在她身后喊,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想看你捏小兔子。
季凝脚步顿住。
她回头望他,晨光里他发梢还滴着水,衬衫第二颗纽扣没系,露出结实的锁骨——那上面还留着她昨晚咬的小牙印。
她喉间发紧,别开脸说:那、那你别捣乱。
厨房里飘着糖饼的甜香。
胡婶把面团递过来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季凝手背:夫人要的药,我放您床头柜了。
季凝的手一抖。
她想起昨晚胡婶和胡叔的对话,想起贺云说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胡婶压低声音:先生这两年总说腰腿疼,张医生开的调理丸,您记得提醒他吃。
季凝点点头,余光瞥见贺云正蹲在小玉儿身边,手把手教她捏糖饼,大掌包着小掌,面团在两人手下慢慢变出兔子的轮廓。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后颈,那里有个淡褐色的小痣,是她昨晚才发现的。
妈咪看!小玉儿举着歪歪扭扭的糖饼,爸爸说这是我和妈咪,耳朵最大的是爸爸!
季凝望着那三个歪耳朵的小兔子,突然觉得喉咙发堵。
她伸手摸了摸贺云后颈的痣,他立刻转过脸来,眼睛亮得像星子:阿凝要捏吗?
我帮你揉面团。
季凝应了一声,指尖却悄悄勾住他小指。
中午吃饭时,季凝盯着碗里的鸡汤,终于开口:阿云,今晚我去客房睡吧。
贺云的筷子地掉在桌上。
他抬头看她,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为什么?
我季凝搅着汤里的枸杞,我怕晚上踢被子,吵醒你。
不会。贺云伸手覆住她手背,我睡觉很轻的,你踢被子我就给你盖。
阿云
夫人。胡婶端着水果盘过来,客房的空调坏了,张师傅说明天才能来修。
季凝瞪了胡婶一眼。
胡婶却像没看见,把草莓往小玉儿碗里拨:先生和夫人睡一起多好,小玉儿上次还说,看见爸爸妈妈牵着手睡觉,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
小玉儿立刻点头:对!像绘本里的大橡树和小枫树!
季凝望着贺云期待的眼睛,又看看女儿发亮的小脸,终于叹口气:那就再睡几天。
贺云立刻笑开了,夹了块鸡腿放进她碗里:我今晚不喝酒了,阿凝要是头晕,我就给你揉太阳穴。
季凝低头咬着鸡腿,突然想起床头柜里的药瓶。
胡婶说那是调理丸,可她分明记得张医生上次来,说贺云的旧伤早好了。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昨晚没做措施,心跳又快了起来。
胡婶。她趁贺云带小玉儿去花园玩时,拽住管家的袖子,上次你说的避孕药,还有吗?
胡婶愣了愣,随即笑出满脸皱纹:有有有,我这就给您拿。
季凝望着胡婶转身的背影,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来花园里小玉儿的笑声,还有贺云教她认花时温声细语的这是月季,像阿凝的脸。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突然觉得,有些事或许该顺其自然——但至少,这次她要自己掌握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