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躺着的那位,正是本市地产圈的扛把子,林震天。
这位老板生前那是黑白通吃的主儿,在商界跺跺脚都要地震。不过现在嘛,两腿一蹬,也就那么回事。
跟在后面的遗孀,倒是有点意思。
三十出头,一身高定黑色丧服,剪裁得那是相当懂事,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好身材。
她脸上虽然挂着泪珠,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悲伤。
“啪!”
一只黑色手提箱重重砸在王富贵的办公桌上。
箱子扣锁弹开,里面那一抹刺眼的红,差点闪瞎了王馆长的钛合金老眼。
“两百万。”
旁边的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立刻送林先生火化。”
王富贵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林夫人,这真不是钱的事儿。按照规定,这也得有死亡证明,还得有……”
“证明都在这儿!”徐璐从限量版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叠文档,直接甩在王富贵胸口。
“市中心医院开的,心肌梗死,抢救无效。够不够?大师算过了,今晚子时,是百年不遇的‘升天吉时’。”
“错过了这个点,我先生在那边会过得不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要么,拿着钱办事。要么,我明天就让人把你这殡仪馆收购了,改成公共厕所。你自己选。”
王富贵脑门上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林震天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死了连追悼会都不开,这要在电视剧里,妥妥的毁尸灭迹啊!
可就他这个级别的,林家想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行!”王富贵一咬牙,“我这就安排!但我得先找人给林先生整理下仪容,毕竟……林先生走得急,这脸上……”
“五分钟。”徐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我就给你五分钟,随便抹两把就行。反正待会都要烧成灰。”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一把薅住了准备下班的江辰。
“帮个忙,给林震天随便整两下,让他看着象个人样就行!
“只要把他送进炉子,我给您包个大红包!”
江辰正脱着防护服,闻言动作一顿:“这么急?赶着投胎也不差这一会儿吧?”
“豪门的事儿你少打听!”王富贵急得直跺脚,“人家讲究时辰!快点吧祖宗,那边催命呢!”
“行吧。”江辰重新把刚脱了一半的袖子穿回去,“那就去看看,这位林首富长什么样。”
……
停尸间内,冷气开得极足。
林震天的遗体已经被推了进来,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
这位叱咤风云的房地产大鳄,此刻身形倒是富态,但这脸色不太对劲。
那是一种诡异的青紫色,隐隐透着一股黑气。
徐璐带着几个保镖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
“快点!磨蹭什么呢?炉子火升起来没有?”她不耐烦地催促,视线刻意避开了那具尸体。
江辰戴上橡胶手套,走到尸体旁,“夫人别急,慢工才能出细活嘛。听说,林先生是心梗走的?”
江辰一边问,一边将戴着手套的手掌,粘贴了林震天冰冷的面部。
“废话!医生开的证明还能有假?”徐璐的声音陡然尖锐,“你一个化妆的,懂什么医学?”
江辰没理她,手指在尸体的咬肌和颈部肌肉上轻轻滑动。
按理说心梗猝死的人,临死前会经历剧烈的心绞痛和窒息感。
那种濒死的痛苦,会让全身肌肉本能地痉孪、紧绷,面部表情往往是扭曲狰狞的,牙关紧咬才是常态。
但这具尸体……
他抬起林震天的骼膊,然后松手,那骼膊就软趴趴地掉了下去。
这种肌肉松弛度,根本不是一个在剧痛中死去的人该有的状态。
这是极度反常的肌无力现象。
江辰翻开了死者的眼皮,眼角膜上布满了针尖大小的出血点,而那瞳孔……
即便已经死亡数小时,依旧保持着极度散大的状态,他是在极度恐惧中死亡的。
身体松弛,神情却惊恐万状,象是意识清醒地看着死神一步步逼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他妈是心梗?骗鬼呢?
江辰拿起一块酒精棉,假装是在给死者擦拭颈部的污渍,手指顺着耳后的发际线,一寸寸地缓缓滑动。
忽然,指尖传来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感。
那是一个皮肤下的微小硬块,如果不刻意去摸,根本不可能发现。
江辰不动声色地拨开那一小撮头发,凑近了些。
一个极小的,已经结痂的针眼,隐藏在耳垂后方的皮肤褶皱里。
全身肌肉松弛、呼吸肌麻痹导致的窒息征象、意识清醒状态下的极度惊恐、再加之这个针眼……
死者应该是被注射了琥珀胆硷。
这玩意儿一旦过量注入,人会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肌肉一寸寸失效,最后连呼吸肌都停工,活活憋死。
最狠的是,这玩意儿在体内代谢极快,普通尸检很难查出来,看起来就象是心源性猝死。
最后再把火一点,针眼也没了,神仙也查不出来,这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江辰收回手,摘下用过一次的手套,随手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里。
他转过身,背靠着解剖台,一双眼睛扫向徐璐。
“林夫人。”
江辰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到徐璐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我就是觉得奇怪。一般心梗走的人,那脸都疼得拧成麻花了,想掰回来都费劲。但林先生不一样……”
江辰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尸体,“他这也太‘放松’了,全身软得跟没骨头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做了个全身大保健,舒服死的呢。”
徐璐的视线瞬间慌乱,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一个化妆的,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干活就干活!”
“别激动嘛,激动容易长皱纹。”
江辰继续逼近,“而且啊……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象是死不暝目,在找什么人似的。”
“你说,他是不是在找……是谁给他脖子后头,来了一针啊?”
徐璐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脚下一个跟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身后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一个扶住她,另一个则踏前一步,
挡在了江辰和徐璐之间,那只放在西装下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徐璐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信不信我让人撕了你的嘴!王馆长!王富贵!这就是你们殡仪馆的服务态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