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夜风扶摇而上,与天幕的星子连成一片。
为首的将领率先起身,将酒碗高举过头顶,朗声道:“主上归来,北冬有主!末将愿率麾下铁骑,先清剿山外盘踞的流寇,夺回被占的粮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话音刚落,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兵便跟着站起,他是军中的粮草官,沉声道:“流寇虽易除,但后方根基不能断。营寨西侧有百亩荒地,开春便能垦荒种粮,只是农具和种子短缺,还需主上定夺。”
众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将北冬眼下的困境与出路尽数道来。篝火映照下,每个人的脸庞都泛着光,那是绝境里生出的希望。
冬黎雪静静听着,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玉玺的纹路,待众人话音渐歇,她才抬眸,目光扫过一张张恳切的脸。
“流寇必剿,但不必急于一时。”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先派人暗中联络周边村寨的百姓,若他们愿意归附,我们便敞开营寨接纳。至于垦荒,”她看向余岚,眉眼柔和了几分,“种菜的门道,或许可以问问他。”
余岚正低头给大黄添草料,闻言一愣,随即抬头笑了:“这有何难,选种、整地、浇水的法子,我都熟。
将领们先是一怔,随即哄然大笑,方才议事的肃穆气氛,瞬间被这声笑冲淡了不少。
坐在末位的副将忽然开口,神色凝重:“主上,我们还有一桩心腹大患——盘踞在幽州的镇北王。他早就觊觎北冬的土地,主上持玉玺归来的消息,怕是瞒不了多久。”
这话一出,篝火旁的笑声戛然而止,连风都似是冷了几分。
冬黎雪握着玉玺的手紧了紧,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她看向高坡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锦袍公子的身影,却似有一道目光,遥遥落在这片营寨之上。
“镇北王想要北冬,”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便让他来拿。只是他要记着,北冬的土地,是用我们的血与骨筑成的,想踩过去,总要付些代价。”
她抬手,将玉玺放在身侧的案几上,淡金色的光晕漫过案上的酒碗,漾起一圈圈暖光。
“今夜先议三件事:其一,整编队伍,挑选精锐斥候探查敌情;其二,清点营寨物资,妥善安置归附的百姓;其三,明日便着手垦荒,春耕不误。”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北冬的复兴,不靠天意,不靠他人,靠的是我们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心!”
“誓死追随主上!”
震耳欲聋的呼声再次响起,盖过了篝火的噼啪声,盖过了夜风的呼啸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余岚看着火光中熠熠生辉的冬黎雪,忽然觉得,那方玉玺的光再暖,也暖不过眼前人眼底的光。他抬手揉了揉鼻子,转身去寻盛种子的布袋——明日的垦荒,总得先有准备才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营寨里便已忙活起来。
余岚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扛着锄头奔向西侧荒地。冻土坚硬,一锄头下去只砸出个浅坑,他却不嫌累,边挥锄头边教大家如何松土、起垄,声音洪亮得能传到半里外。
另一边,精锐斥候已换上布衣,扮作寻常百姓分批离寨。为首的斥候队长临行前,对着冬黎雪抱拳:“主上放心,三日内,定将幽州与流寇的动静,尽数带回。”
冬黎雪站在寨门口相送,晨光落在她肩头,将那身素衣染得发亮。她微微颔首:“此去务必小心,平安归来比消息更重要。”
斥候们应声离去,身影很快隐入山林。营寨里,妇人们正忙着缝补衣物、晾晒粮食,老兵带着玄甲将士操练,喊杀声震得枝头的晨露簌簌掉落。
到了午后,安置归附百姓的木棚已搭起大半。冬黎雪踩着泥土走过去,见一个妇人正哄着哭闹的孩子,便从袖中摸出颗前日孩童送的野果,递到孩子面前。
孩子止住哭声,怯生生地接过,妇人连忙起身道谢,眼眶泛红:“若不是主上收留,我们母子俩,怕是要冻死在山里了。”
冬黎雪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既入了北冬的营寨,便是一家人了。”
这话落在周围百姓耳中,众人眼眶皆是一热,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暮色四合时,余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脸上沾着泥点,却笑得开怀:“主上,荒地已整出两亩,明日便能撒种。只是农具实在太少,得想办法”
他话未说完,便见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寨,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惊慌:“主上!不好了!镇北王得知您持玉玺归来,已派三千骑兵,朝着营寨杀来了!”
这话如惊雷炸响,营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冬黎雪。
她站在暮色里,望着远处渐渐压来的烟尘,握着玉玺的手,缓缓收紧。
冬黎雪没有半分慌乱,目光扫过营寨四周的山林与隘口,沉声道:“传我令!玄甲将士分为三队,一队随张将军扼守东边的鹰嘴崖,砍断山道上的枯木,备好滚石;二队随李副将隐入西侧密林,备好引火之物,待敌军过半便纵火断其后路;三队随我守在营寨正门,偃旗息鼓,闭门不出!”
将领们齐声领命,转身便去调兵遣将。余岚攥紧了锄头,上前一步道:“我也留下,那些种菜的后生们力气不小,能搬滚石,能堆路障!”
冬黎雪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摇了摇头:“你带着妇孺和孩子去后山的溶洞暂避,那里隐蔽,足够安全。”
“那你呢?”余岚急声追问。
“我是北冬之主,自然要守在这里。”冬黎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即转身走向营寨正门,将那方玉玺稳稳地立在门楼之上。淡金色的光晕穿透暮色,亮得惊人。
很快,马蹄声如雷贯耳,烟尘滚滚而至。镇北王的骑兵将营寨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高声喝骂:“冬黎雪!速速献玺投降,可饶你麾下众人不死!”
门楼之上,冬黎雪一袭素衣迎风而立,声音清冽,传遍四野:“北冬的土地,岂容尔等践踏!要战,便来战!”
话音落,鹰嘴崖方向忽然传来轰隆巨响,滚落的巨石砸得骑兵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西侧密林随即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断了敌军的退路。
营寨的大门轰然洞开,玄甲将士们列阵而出,刀光凛冽,喊杀声震彻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