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的蓝光,在相泽燃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他将u盘插入电脑接口,眼神冷静地看向周数,点了点头。
“咔哒——”
周数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深吸一口气。
目光在相泽燃,和屏幕之间来回穿梭。
最终,落在那个代表播放的图标上。
“准备好了吗,小睽。”
“能不能找到关键线索,就靠它了!”
监控证据里,只能看到相家小院,以及旁边巷子里的情况。
镜头将相家小院,永远定格在五米见方的画面里——
青砖墙围成的狭小天地,屋檐下左右相邻的两间小屋。
还有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每当镜头试图捕捉更远时,总会被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挡住视线。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刻意框定在某种结界里。
相泽燃盯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片段。
显然,视频并未有人动过手脚,和他最初看到的毫无区别。
大火前夜。
20:45:03- 陈舒蓝和刘琦坐在相泽燃的小屋里,依偎交谈。
21:15:12- 却被躲在院墙外的相世安,鬼鬼祟祟偷听着。
21:47:30- 相世安拨打电话,画面出现短暂模糊
21:50:15- 他蹑手蹑脚离开后不久,刘琦站起身,很快离开了。
23:49:02- 相国富踉跄着回到家中。
18:49:20- 陈舒蓝搬动煤气罐,举着打火机威胁相国富。
19:23:35- 两人扭打在一起,难分胜负。
19:25:40- 院墙外,相世安手里拎着一罐汽油再次出现!
19:26:25- 他一脚踢飞了隔壁院的小狗,挥动着汽油罐,四处胡乱泼洒。
他们反复回放,爆炸前夜的监控片段。
周数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画面放大、放慢,逐帧分析。
他注意到相世安,在离开前曾接听电话。
“看这个时间戳。”相泽燃指着屏幕。
“关键是,与相世安有关系的人,已经在院子里了。”
周数眉头紧皱,看向相泽燃。
“他那个电话,是打给谁的。”
“最后一帧。”周数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爆炸前的瞬间。
19:47:05- 相泽燃的身影冲进小院,随后一团火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画面!
周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将画面放大到极致。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爆炸的起始点。
“这里不对。”周数突然开口。
相泽燃凑近屏幕,两人几乎鼻尖相触。
“最初的火焰,不是从你身前燃起的,而是身后。”
“当时发生了什么?”
“身后?!”
相泽燃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我冲进去时,家属院后面,传来玻璃碎裂声。”
“转身时,火焰已经窜起。”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有道陈年烧伤的疤痕。
“后面……”
周数突然抓起他的手:“火源在你身后,但你的烧伤在左侧?!”
“除非,有人从背后推了你!”
空气骤然凝固。
相泽燃想起爆炸前一刻,那个模糊的身影突然从右侧窜出。
周数眉头紧锁,继续分析监控。
“火势蔓延速度异常快,不光是因为相世安洒的汽油。”
“像是,有人提前布置了助燃物。”
他转向相泽燃:“你确定,当时大院里,只剩下你一人?”
“当时,大家都在往外逃命。”
相泽燃坚定地说:“但好像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在试图救火。”
两人陷入沉思。
纵火犯在纵火后,没有逃离现场。
而是混入围观人群,甚至帮助救援。
这种反常行为,让周数联想到犯罪心理学中的“补偿机制”
凶手,可能混入人群,通过参与救援来缓解负罪感。
周数点头,回到电脑前,重新播放监控。
“我们再仔细看一次,爆炸的瞬间。”
“首先,可以排除,你们家并不是爆炸的起火点。”
“其次,相世安的汽油,只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第三,纵火犯可能参与了后面的救援,甚至在关键时刻,救了你!”
“看这里,”他指了指相世安,“这个电话,究竟是打给谁的。”
“我想,或许这条线索,才是纵火案的关键!”
然而,这件案子不合理的地方,还有一点。
但相泽燃和周数,默契的没有喧之于口——
因为没有证据!
他们所有的推论,都悬在这一份监控视频上。
一旦要开庭审理,必须有物证,有链条,有不可辩驳的锚点。
“现在,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周数斩钉截铁:“把推论,变成证据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相泽燃紧绷的脸上。
“接下来,我会委托物证鉴定中心。”
“对原始监控,进行超分辨重建、直方图增强、多帧平均处理。”
“清晰化,相世安接听电话时的手机型号。”
“识别通话干扰时段(21:47:30)的信号特征。”
“反推基站位置,锁定通话发生地”
“监控视频来源存疑,辩方会质疑它是伪造的。”
“我会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申请第三方数据鉴定机构,恢复操作痕迹。”
“还有一点。”他轻轻握住相泽燃的手。
“家属院火灾,早已没有现场证据保留。”
“但我们得找到当年的档案。”
“火灾报告、消防记录、证人笔录……”
“可能需要咱俩,去文哥那走一趟!”
书房突然陷入黑暗,只有电脑的蓝光在屏幕上跳动。
周数摸出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掌心摩挲出微温。
“嗤——”
火苗亮起,映出他眉骨下深陷的阴影。
他点燃两根烟,火光在指间明灭。
烟丝燃起的微光,是这间屋子唯一的温度。
他将其中一根递过去。
指尖未触到相泽燃的手,烟却已稳稳落在对方掌心。
两人陷在沙发里,高大的身形几乎被阴影吞没。
没有对视,没有言语。
烟雾缓缓升腾,在蓝光中盘旋、散开。
像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真相,一缕一缕,飘向天花板的裂缝。
相泽燃抖动的双唇,突然轻轻含住周数嘴角。
像一片雪,落在久旱的唇上。
没有急切,没有索取。
只是贴着,温热地,颤抖着。
仿佛怕一用力,那点温度就会碎掉。
周数没有躲。
相泽燃的呼吸渐渐沉了,鼻息拂过周数的颧骨。
他的唇瓣,终于不再只是轻触。
而是缓缓地、极轻地,撬开一道缝隙。
周数主动迎了上去。
一声极轻的呜咽,被吞进唇齿间。
直到呼吸都乱了,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
相泽燃才缓缓退开,额头仍抵着周数的。
周数睁开眼,声音哑得不像话:“……小睽,不要害怕。”
“数哥会陪着你,亲手找出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