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店的霓虹灯牌,在雨夜中闪烁。
刘佳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
精准地剪断,最后一缕发丝。
镜中,倒映出她嘴角那抹完美的弧度。
“您看这个层次满意吗?”
她笑着问,指尖却已悄悄摸向工作台下的防身匕首。
转身时,却看到学徒小李探头进来。
“刘姐,地下室的水管又漏了。”
刘佳指尖在客人肩头,停顿半秒。
“别分心,等我剪完再去修。”
客人离开时,她瞥见对方后颈处,若隐若现的纹身——
那是陈金牙手下,特有的标记。
“居然已经找到这里来了……”
她径直走向地下室,高跟鞋在铁质楼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推开贴着“仓库重地”的隔间门,霉味混着机油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节能灯管滋滋作响,照亮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陈骁的胡子,已经长到遮住半张脸。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你该刮胡子了。”
刘佳甩过去一个旧剃须刀。
陈骁单手握住,却突然凑上前。
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带着热气,喷在她耳畔。
“帮我。”
刘佳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转身从陈骁怀里钻出来,顺手扯过旁边的椅子。
“你倒是有闲心……”
她瞥见陈骁手腕上的淤青,那是上周被追捕时留下的痕迹。
“现在外面,不光周数他们在找你。”
“陈金牙背后的那位爷,也在蠢蠢欲动。”
她声音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掌握了他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被抓住——”
她顿了顿,在陈骁热切的注视下,还是接过刮胡刀。
手腕一动,刀刃抵在陈骁的下颚上。
陈骁不以为然,笑了笑。
“你还是担心担心相世安吧。”
他握住刘佳的手腕,将刀刃转向自己。
“他如果被抓住,那你也跑不了。”
刘佳指尖微颤,刀刃在陈骁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
她突然想起,在相家老宅看到的监控录像:
相世安站在火场外,四处泼洒着汽油,手里还握着打火机。
她千方百计嫁给相泽燃,不过是为了提防对方,某一天突然想要翻案。
想到这里,刘佳垂下眼眸,认真的刮着胡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解决这件事情,最好的办法——”
“就是死无对证!”
“咱们与其,见天的藏着相世安。”
“倒不如,一劳永逸……”
陈骁呼吸一滞,却迎上她灼热的视线。
那双杏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刘佳,知道我为什么,不再继续帮郑禹海卖命了吗?!”
“我不想死!”
她冷笑,刀刃却稳稳避开陈骁的血管。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
“周数的人已经查到线索了。”
“除非,我们亲手解决了相世安——”
“然后,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松开刘佳的手腕,却突然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向自己。
“那你弟弟呢?!”
“你下得去手吗!”
刘佳愣住,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潮湿的地下室里回荡。
她松开陈骁,却突然凑近,在他唇边轻轻一吻。
“我弟弟?”
“呵——他更该死!”
“做掉他们,我跟你,一起离开这里!”
刘佳轻轻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指尖在纽扣上停留片刻,最终选择用陈骁的风衣裹住自己。
铁门“咣当”闭合,黑暗吞没她的身影。
同一瞬间,陈骁在黑暗中倏然睁眼,目光如炬。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银行卡。
“五十万零三千四百七十六……”他低声念出这个数字。
这里面,是他这么多年,刀尖上舔血,靠拼命拼出来的!
汗水浸透的衬衫、子弹擦过的伤口、黑市交易时的心跳加速——
这些记忆突然涌上心头,让他掌心的银行卡,几乎要嵌进肉里。
“如果带上刘佳……”
“这笔钱,根本不够两个人生活下去!”
他掌心猛地攥紧!
十多年前那个雨夜,突然浮现在眼前——
李染秋站在刘佳工作的理发店门口。
雨水顺着她的毛皮大衣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真他妈搞不懂你,一天天的穷折腾!”
陈骁当时对着李染秋怒吼,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染秋却只是摊开手掌,欣赏着刚做完的美甲。
“你懂什么。”
指甲上镶嵌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欺负她,是我们之间的事儿。”
“但是别人欺负她,那就不成!”
陈骁记得特别清楚。
当二刘儿找上门时,李染秋特意拜托他,重新帮刘佳找一份工作。
也就是从那天起,陈骁开始留意刘佳。
他发现,刘佳每天都会提前一小时到店,把工具擦得锃亮。
她会在客人离开时,悄悄塞给他们一颗糖。
她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借给没带伞的客人……
她总是练习到很晚,最后一个离开店里……
这些细节,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直到,在某个情人节的前夕。
刘佳突然拦住了他:“陈骁,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节。”
“如果没有那场大火……”
“刘佳根本不需要嫁给相泽燃!”
黑暗中,陈骁的呼吸变得粗重。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户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亮与黑暗交织,希望与绝望并存。
当年,陈金牙将相世安,绑到废弃修车厂。
这位海哥的得力干将,根本不知道这场绑架,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相世安被吊在横梁上,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
他故意压低声音:“陈舒蓝带着街坊们,联名抵抗暴力拆迁。”
“听说,还找了媒体曝光。”
“只要放一把火,把他们吓得签了拆迁合同,一切都好说!”
陈金牙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
他想起上周在赌场欠下的高利贷,想起海哥许诺的“事成后分成”。
又想起相世安说的,“只烧空房不伤人”。
最终,他捡起扳手。
在相世安面前,晃了晃:“你小子别乱来,否则……”
相世安恶向胆边生,居然真的着手准备。
“否则怎样?”
相世安接过车钥匙,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
“陈哥,你难道忘了?”
“家属院后面那排平房,早就没人住了!”
然而火势起来时,情况完全失控。
火星如恶龙般窜出,吞噬了干燥的木材和旧家具。
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大火如脱缰野马,迅速四处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陈舒蓝在与相国富纠缠时,两人被临时厨房里的煤气罐炸伤,命丧火海。
相世安逆着火势冲出人群,热浪扑面而来,灼得皮肤生疼。
突然听见身后,刘佳的一声尖叫!
“陈骁,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相世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