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极为俊秀却过分苍白的脸,眉目如水墨画,鼻梁挺直,嘴唇却缺乏血色。
少年看着盛星羽,又看看那件华贵温暖的大氅,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既无受宠若惊,也无警惕不安,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寂静。
他没有接,甚至没有回应一个字。只是用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冷淡地扫了盛星羽一眼,那眼神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未入眼。
然后,少年漠然转身,提着剑,踏着积雪,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山更深处,很快消失在嶙峋山石之后。
盛星羽拿着大氅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那孩子身上的黑衣,似乎是…无极宗弟子的服饰?
只是,那眼神…太冷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孩子。
之后几日,盛星羽接连去了后山。
果不其然,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他看到了盘膝打坐的少年。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
少年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黑衣,小脸比前日更加苍白,眉心紧紧蹙着,额角渗出冷汗,嘴唇被咬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少年周身的灵力紊乱波动,隐隐有失控的迹象———这是练功岔气,濒临走火入魔的征兆。
盛星羽面色一凝,快步上前。
那少年似乎察觉有人靠近,费力地想要睁眼,却只是徒劳。
盛星羽不再犹豫,抬手虚按在少年背后的穴位处,精纯温和的妖力被盛星羽转化为少年可以接受的灵力,缓缓渡入,如同暖流,引导梳理着少年体内狂暴乱窜的灵力,抚平经脉的刺痛与逆冲。
约莫一盏茶功夫,少年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紧蹙的眉宇松开,颤抖也停止了。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恢复清明,看向盛星羽。
这一次,那沉静的黑眸里,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漠然,多了些许复杂的情绪,有戒备,有谢意,也有一丝困惑。他似乎认出了盛星羽是前日递给他大氅的人。
“感觉如何?”盛星羽收回手,温声问道。
少年沉默地看了盛星羽片刻,才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好多了。多谢。”
这是盛星羽第一次听到少年开口,声音冷淡,带着少年变声期前特有的干净,却没有任何起伏。
“不必客气。”盛星羽在少年对面找了块稍平的石头坐下,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你的根基极好,小小年纪便剑意初显,只是…你的剑法似乎有些问题。长期如此修炼,易损经脉,甚至走火入魔。”
少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眼前之人竟能一眼看出他剑法的症结。
少年抿了抿唇,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剑谱残缺。”
果然。
盛星羽心下明了。
无极宗这等大宗,绝不可能将残缺功法给正式弟子修炼,除非…这孩子身份特殊,甚至是被刻意如此对待。
“既知残缺,为何还要强行修炼?”盛星羽问,“你天赋极佳,根基远超同龄,若得完整功法,前途不可限量。以此残法硬修,无异于自毁长城。”
少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着。
盛星羽心知他必有难言之隐,也不逼问,只道:“若信得过我,我可试着为你寻几条可行的调整之路,让你暂且无忧。不过,最好还是寻得完整传承,或彻底改换更适合你的功法。”
少年抬起眼,黑眸定定地看着盛星羽,似乎在衡量他话中的真意与代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谢,“…多谢好意。不必了。”
说着,少年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站起来,对盛星羽抱拳一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认真,“顾云熠。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说完,再次转身离开,背影如一棵幼松般笔直,却透着难言的孤寂。
顾云熠。
盛星羽默念这个名字,看着少年消失在风雪中。
之后的几日,盛星羽都没能在后山再见到少年。
直到第七日,也是盛星羽预定离开无极宗的前一天。
盛星羽如前几日一般又信步走到了后山。
在更深的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他再一次看到了顾云熠。
这一次,少年比前两次更加狼狈。黑衣多处撕裂,露出下面带着擦伤和淤青的皮肤,脸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唇边也带着未擦净的血迹。
少年靠坐在一块山岩下,闭目调息,呼吸粗重,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伤势不轻。
盛星羽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又去闯秘境了?还是与人交手?”
顾云熠身体瞬间紧绷,闻声睁眼,看到是盛星羽,才缓缓又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似乎对于总被面前之人撞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感到些许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