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熠想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别动。”盛星羽按住他,这次盛星羽早有预料,从储物玉佩中取出妖族上好的疗伤药膏和洁净纱布,“我就猜到你不会安生养伤。上次的隐患刚除,又添新伤,你这孩子…”
顾云熠偏过头,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我无妨。不必麻烦。”
“无妨?”盛星羽被少年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气笑了,手下动作却更加轻柔,“你看看你这样子,叫无妨?”
不由分说,盛星羽沾了药膏就要替顾云熠处理脸颊的伤口,“我家里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他要是敢像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或许是提到“弟弟”那一瞬的温柔无奈,又或许是盛星羽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关怀太过自然,顾云熠僵持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没有再强烈抗拒。
他任由盛星羽替他清理脸上的血污,涂上清凉止痛的药膏,只是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处理完脸上和手臂的伤,盛星羽示意少年转过身,检查后背。顾云熠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盛星羽,脱下了那件残破单薄的外衣。
当少年清瘦却线条分明的后背裸露在寒风中时,盛星羽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缩。
那本应是光洁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疤痕!
有些是陈年旧伤,颜色浅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皮开肉绽的痕迹。有些则是新添不久,刚刚结痂,暗红狰狞。更有几道,似是反复抽打在同一位置,皮肉都有些扭曲增生,触目惊心!
这绝非秘境中妖兽留下的抓咬伤痕,也非普通比斗的剑伤。
这分明、分明是…鞭痕!
一股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盛星羽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这些伤…是谁干的?”
顾云熠背对着盛星羽,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半晌,才用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师尊。”
师尊?
“无极宗掌门?凌绝尊者?”盛星羽追问,语气已带上了厉色。
“嗯。”顾云熠轻轻应了一声。
“为何?!”盛星羽难以理解,如此天赋卓绝的弟子,任何宗门都该视若珍宝,精心培养,怎会如此虐待?
顾云熠沉默了很久。久到盛星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层下流淌的暗河。
“因为我的命格是天煞孤星,出生便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师尊厌恶不祥之人。”
顾云熠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荒谬。
盛星羽闭了闭眼。
太荒谬了。
盛星羽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了顾云熠片刻,目光穿透了少年冷硬的表象,看到了内里那个被无形枷锁捆缚了多年的无助的孩子。
片刻,盛星羽蹲下身,与靠坐着的顾云熠平视,声音放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云熠,”盛星羽的声音很轻,“你相信天道有常吗?”
顾云熠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天道若有常,便不会把罪责推给一个婴孩。”盛星羽说着,目光落在那些狰狞的疤痕上,又缓缓移至少年低垂的侧脸,“天道若不仁,那所谓命格,便更不值得用它来伤害一个孩子。”
盛星羽伸出手,指尖悬在离少年肩头一寸的地方用灵力暖着少年的身体,“将一个母亲的逝去,归咎于一个刚刚降临世间的婴孩,是人心的晦暗和丑恶。云熠,你没有错,错的是你的师尊。”
“你师尊说他厌恶不祥之人。”盛星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可我看到的,是一个在这样对待下,依然一次次走进风雪,努力向上的孩子。这不叫‘不祥’,这叫‘坚韧’。”
“云熠,你是一个坚韧勇敢的好孩子。”
顾云熠眼睫颤了颤,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你的后背,记录的不是你的罪过。”盛星羽的目光扫过那些新旧交错的鞭痕,放轻了声音,“是别人的错误和凶暴。它们不属于你,也定义不了你。它们只能证明施暴者的丑陋和无知。”
说着,盛星羽收回手,从储物玉佩中取出另一盒质地更细腻、泛着淡淡莹白光泽的药膏,轻轻放在顾云熠冰凉的手边。
“这药膏能淡化旧疤,舒缓筋络。伤痕或许不会完全消失,但它可以只是伤痕,而不是烙在你心里的印记。”
山风卷起积雪,掠过少年单薄的脊背。盛星羽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少年身旁,陪伴着这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