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顾云熠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双向来死寂的眸子里,仿佛有一星极其微弱的火苗,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下,挣扎着闪烁了一下。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顾云熠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那只握着药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仿佛抓住了什么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的东西。
盛星羽起身将自己的玄色滚毛披风轻轻披在顾云熠肩上,拢了拢。
这一次,顾云熠没有拒绝。
盛星羽抿唇,斟酌着词句开口,“云熠,你愿意和我走吗?离开无极宗,离开这里。妖族…虽然和人族不大一样,但我家里有三个弟弟妹妹和你一般大小,妖族大概…会更适合你的成长,你的剑法我也可以陪你慢慢调整。”
顾云熠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为何?”盛星羽不解,“那老匹夫不配为人师表!无极宗的氛围也着实不利于修行。
顾云熠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
过了许久,久到药膏都快在寒风中凝住,他才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盛星羽抿了抿唇,知道强求无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执着与不得不承担的重负。
他不再劝说,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替顾云熠清理伤口,清凉的药膏涂抹在那一道道新旧伤痕上,指尖能感受到少年因疼痛而轻微颤栗,可顾云熠却仍然一声不吭。
盛星羽深吸一口气,为少年重新披好大氅,将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摘下来,递给了顾云熠。
“这戒指里有一些药膏和丹药,你收好,按时外用内服。记得藏好,别让那老匹夫发现。”
顾云熠蹙眉想要拒绝,可却被盛星羽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手心里。
顾云熠看着手中的戒指,黑眸中第一次浮现了怔愣的神情。
他抬头看向盛星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郑重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盛星羽揉了揉少年冰凉的头发,就像对待自己的弟弟一样,温柔地笑了笑,“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了,或者需要帮助,就传信给我。妖王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顾云熠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后退一步,对着盛星羽认认真真地拱手行了一个弟子礼。
盛星羽笑了笑,温声道,“雪大了,早些回去吧,我明日也便离开无极宗了,若下次再见面,不准再这样满身伤痕了。”
顾云熠点点头,攥紧手中的储物戒指,深深地回看了盛星羽一眼,转身,踏着越来越密的雪花,一步步踏入大雪深处。
背影依旧孤寂,却似乎比之前,多了几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盛星羽站在原地,望着顾云熠消失的方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风雪更大了,很快掩盖了所有的足迹。
七日已到,盛星羽要离开了。
这几日,盛星羽一直在等那老匹夫寻他麻烦,毕竟,想方设法把他留在这里,总归有所图谋的。
奈何这老匹夫竟然如此沉的住气,竟真任由他待着,没有找他任何麻烦。
事出反常必有妖。
盛星羽摸不清老东西想做什么,索性也不想了。
第七日清晨,雪霁初晴,但无极宗的气氛却比连日的风雪更显凝滞。
盛星羽一身朱红王服,与白夜并肩立于主殿前的广场,向凌绝尊者辞行。礼数周全,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来做客数日。
凌绝尊者捻须含笑,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
“承蒙宗主款待数日,本王受益匪浅。”盛星羽话锋忽地一转,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锐气与看似随意的挑衅,“临别在即,忽觉前几日与宗主切磋未尽兴。宗主修为深厚,不知可否再指点一二,也好让本王这趟北地之行,画个更圆满的句号?”
凌绝尊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前日惨败犹在眼前,伤势未愈,气血尚有些虚浮,此刻再战,绝非明智之举。
他干笑一声,婉拒道,“妖王殿下说笑了,本座近日略感不适,恐无法让殿下尽兴,不如…”
“哦?”盛星羽的声音稍稍提高,清朗的音色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开,足以让附近驻足、竖耳聆听的不少弟子听得清清楚楚,“宗主身体不适?可是那日风雪太大,感染了风寒?还是说…宗主实力不济?”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将凌绝尊者架在了火上。众目睽睽之下,若执意拒绝,岂非坐实了畏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