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揣着他干爹罗福那石破天惊的密令走出了刑部大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牢门,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跟在干爹身后当一个不起眼的小跟班。
却没想到世事无常,如今他已是权倾内廷的司礼监代掌印,而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却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不,不是困。
罗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干爹那哪里是困?那分明是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自己这个所谓的代掌印说到底,不过是干爹摆在明面上替他冲锋陷阵、吸引火力的棋子罢了。
“要想让狗咬得更狠,就必须先给它尝点甜头。”
罗安回味着干爹的这句话,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回到宫中,罗安立刻以司礼监的名义,向太子和三皇子同时递上了一份清单。
清单上的内容很简单。
就是他罗安想在京城里置办几处宅子,买几个铺子,再添置一些古玩字画。
但是他“手头紧”。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向两位皇子索要贿赂。
东宫。
太子周曜宸看着罗安派人送来的清单,气得直接把手里的茶杯给摔了。
“放肆!他一个狗奴才也敢跟本宫伸手要钱?!”太子怒不可遏,“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还是罗福那个老阉狗吗?!”
“殿下息怒。”一旁的刘成赶紧上前劝道。
他现在虽然官复原职,但经过上次的教训,已经彻底没了跟罗福一系叫板的胆气。
“殿下,这罗安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他现在毕竟是司礼监的代掌印,是父皇按在那里的。咱们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刘成小心翼翼地说道,“再说了,他要的也不多,不过是几处宅子和铺子而已,咱们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打发叫花子?”太子冷笑一声,“本宫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凭什么要给一个狗奴才!”
“殿下!”刘成急了,“您想啊,这罗安见钱眼开、贪得无厌,这恰恰是他的弱点啊!这种人最好控制了!只要咱们用钱把他给喂饱了,那以后他不就成了咱们的人了吗?”
“司礼监可是掌管着批红的大权,若是能将罗安收为己用,那以后三皇子那边再想通过奏折在父皇面前告咱们的状可就难了!”
太子听着刘成的话,心里的火气总算是消了些。
他想了想觉得刘成说的也有道理。
一个贪财的奴才确实比一个油盐不进的忠臣要好对付得多。
“哼,罢了。”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就依你所言。去,从本宫的私库里挑几处好点的宅子和铺子记到他名下去。
“告诉他,只要他以后乖乖地听本宫的话,好处少不了他的。”
“是,殿下英明!”刘成如蒙大赦,赶紧退了下去。
珩王府。
三皇子周曜麟看着那份一模一样的清单,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他将清单递给了身旁的幕僚,“这个罗安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些。”
“殿下此话怎讲?”那幕僚不解地问道,“这罗安公然索贿,吃相如此难看,简直是愚蠢至极。殿下为何还说他聪明?”
“呵呵,你只看到了其一,却未看到其二。”周曜麟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他同时向我和太子伸手,要的东西还一模一样。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幕僚想了想试探著说道:“难道他是在向我们两边同时示好,想两头通吃?”
“不,他不是在示好。”周曜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是在自污。”
“自污?”
“没错。”周曜麟点了点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所有人,他罗安就是一个贪财好利、目光短浅的小人。他对权力没有野心,对我们任何一方都没有威胁。”
“一个没有威胁又可以用钱来收买的司礼监掌印,对我们来说是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幕僚听完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殿下英明!属下愚钝了!这罗安看似愚蠢实则大智若愚啊!他这是在用自污的方式来换取自己的安全,也换取我们对他的信任!”
“呵呵,他自己恐怕还没这个脑子。”周曜麟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而那个高人”他的目光望向了京城北边那个阴森的方向,“除了那个在天牢里‘养老’的老狐狸,还能有谁呢?”
“那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周曜麟淡淡地说道,“而且要比太子给的更多、更好。”
“他不是想要宅子和铺子吗?去,把咱们在朱雀大街上地段最好的那间三层临街旺铺直接过户到他名下。”
“他不是想要古玩字画吗?去,把本王收藏的那幅前朝画圣吴子的《神仙卷》给他送过去。”
“本王要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是,殿下!”
就这样,在两位皇子“默契”的配合下,新上任的司礼监代掌印罗安公公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成了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暴发户”。
他名下的房产、商铺、古玩、珍宝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这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位罗总管的“真面目”:就是一个贪得无厌、见钱眼开的鄙俗小人。
所有人都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没有人知道,这些财富在经过罗安的手之后,又通过一条条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了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失势了的老太监的口袋里。
刑部天牢。
罗福看着账本上那一个个天文数字,嘴都快笑歪了。
“妈的,还是当贪官来钱快啊!”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太子和老三还真是两个散财童子。这么斗下去用不了多久,老子就能把这大武的国库都给搬空了。”
他心情大好,感觉自己体内的《长血经》运转得都快了几分。
而就在罗福闷声发大财的同时,京城里那场万众瞩目的“天下英雄大会”也终于进行到了最后也最激动人心的阶段。
宗师组的决赛。
经过了长达一个月的残酷淘汰,最终站在决赛擂台上的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从山。
另一个则是那个从大会开始就一路爆冷、过关斩将且充满了争议的“黑马”——江南霹雳堂少堂主,雷鸣。
这两个人的对决吸引了全京城的目光。
因为这不仅是决定“天下第一”名号归属之战,更是太子和三皇子之间一次正面的实力碰撞!
所有人都知道华山派早就已经暗中投靠了太子。
而那个雷鸣虽然来历不明,但他这一路上所战胜的对手却无一例外全都是太子一派的人。
他的背后站的是谁不言而喻。
皇家校场人山人海。
观礼台之上,周霄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他的身边,太子和三皇子也是正襟危坐,但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之下却都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这场巅峰对决的开始。
他们都在等待着看这京城的天到底会偏向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