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走了快一整天了。
林晚晴感觉自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忙着。
收拾屋子，洗衣服，喂鸡，帮着赵秀英准备晚饭……好像只要一停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淹没。
直到傍晚，所有的活计都干完了，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枣树，才终于不得不停下来，面对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相处加起来不到十天的男人。
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他需要个妻子让母亲安心，她需要跳出火坑找个依靠。
多清晰的逻辑。
可现在，人走了，她心里这股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算怎么回事？
她想起穿越前那些快餐式的恋爱，看对眼就在一起，腻了就分开，微信一删就是永别。
节奏快得让人来不及品味什么叫思念。
可在这里，一封书信要走十天半月，一次离别可能就是经年。
是因为这个时代的“慢”，才让短短几天的相处，显得格外有分量吗？
还是因为……陆建军那个人？
林晚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林家院子，那沉稳如山的身影。
是他提出断绝关系时，那果断利落的手腕。
是他牵着她走过喧闹人群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是他把存折塞给她时，那全然信任的眼神。
是他喂她吃糖时，那专注又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是他在黑暗中紧握着她的手，说“等我回来”的低沉嗓音。
还有……那些脸红心跳的清晨和夜晚……
这些片段，像散落的珍珠，此刻被离别的丝线串了起来，在她心里泛起温润的光泽。
她好像，并不是在扮演一个合格的、会对丈夫产生依恋的七十年代妻子。
那种在他离开时喉咙发紧的感觉，看着空荡床铺时心里空了一块的感觉，听到一点类似他的脚步声就下意识抬头寻找的感觉……
是真实的。
“我是入戏太深了吗？”她低声问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槛上的木刺。
还是说，在这样一个通讯靠吼、交通靠走的年代，人的心反而更容易贴近？因为选择太少，所以遇到一个还算顺眼、甚至称得上不错的，就会格外珍惜？因为日子很慢，所以有足够的时间，去细细品味那一点点滋生出来的好感，让它慢慢发酵，变成……喜欢？
“晚晴，吃饭了。”赵秀英在灶间喊她。
林晚晴回过神，应了一声，站起身。
饭桌上，依旧只有她们两个人。赵秀英显然也没什么精神，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妈，您多吃点。”林晚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赵秀英叹了口气：“哎，建军这一走，心里头空落落的。”她看向林晚晴，“晚晴，你想他不？”
林晚晴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脸颊有些发热，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赵秀英像是找到了知音，话多了起来：“想想也正常！小两口刚处出点感情，就分开了……唉，都这样！妈是过来人！当年建军他爹……”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往事，说起自己和丈夫聚少离多的那些年，如何靠着书信往来，如何一次次在村口等待，如何把思念都缝进鞋垫、揉进面团里……
林晚晴安静地听着，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出口。
原来，这种感觉，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
不是因为时代慢，而是因为，心动了。
一旦对一个人上了心，离别就成了钝刀子，拉拉扯扯地疼。
吃完饭，洗漱完，林晚晴回到东屋。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走到床边，手指拂过平整的床单，那里昨晚还睡着一个温热的人。
她躺上去，裹紧被子，却觉得比以往都要冷。
“陆建军……”她小声念着他的名字，把脸埋进枕头里，那里似乎还有他洗发后淡淡的皂角清香。
心里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甜。
酸涩是因为分离。
甜是因为，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那个看起来冷硬，实则细心又有点笨拙的军官了。
这种明确的心意，让她在离愁别绪中，又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欢喜和期待。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
“以前的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她喃喃自语，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这样……算是恋爱了吗？”
应该，算吧。
虽然开局像个交易，但过程……似乎歪打正着，走向了她从未预料过的方向。
也好。
既然心动了，那就顺着心意走吧。
等他回来。
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