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回到部队，一切似乎都还是老样子，又似乎有些不同。
营区的白杨树更高了，训练场上的口号声依旧嘹亮。
战友们看到他，都热情地围上来，拍着他的肩膀，问他腿恢复得怎么样，说他小子命大福大。
他先去团部做了恢复情况汇报，军医出具了详细的康复证明。
团领导看着证明，连连点头：“恢复得很好！建军，你是好样的，没给咱们部队丢脸！”
接着，便是关于他后续工作安排的谈话。
陆建军坐在政委李向东的办公室里，腰背挺直。
他以为领导会像之前谈话时提到的那样，给他两个选择：转业地方，或者去军校进修。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已经倾向于选择去进修。
进修的话，通常会在相对大一些的城市，或许可以申请让晚晴随军，哪怕条件艰苦些，租个小房子，两人也能在一起。她胆子小，又依赖他，离得太远，他不放心。
李向东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又抬头看看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欣慰和些许为难的神情。
“建军啊，”李向东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的工作安排，师里已经有了初步意见。”
陆建军神色平静：“请组织安排。”
“鉴于你在这次任务中的突出表现，和一贯过硬的政治军事素质，”李向东语气郑重起来，“师党委经过研究决定，提拔你担任新组建的边防x团三营营长，授予少校军衔。”
陆建军愣住了。
营长？少校？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转业，也不是进修，是提拔，是重用。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继续留在部队，还能走上更重要的岗位。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那是军人的荣誉感和被信任的激动。
但紧接着，李向东后面的话，像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
“但是，”李向东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这个x团，驻地在北疆更偏远的黑河地区。那边条件……比咱们这里还要艰苦得多，气候恶劣，物资匮乏，是真正的‘北大荒’。目前极度缺乏像你这样有实战经验、又能带兵的骨干。”
北疆？黑河？
陆建军的心沉了下去。
那地方他知道，比他去探亲的那个驻地还要往北，冬天能冻掉人下巴，一年里有大半年是冰天雪地。
家属随军条件极其苛刻，几乎不可能。
他之前所有的打算——进修，租个小房子，把晚晴接出来……在这一刻，全都成了泡影。
李向东看着他瞬间凝重的脸色，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军，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也知道你刚成家不久。组织上也是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所以没有直接下命令，想先听听你个人的想法。这是个机会，但确实……需要付出很多。”
个人想法？
陆建军脑子里乱糟糟的。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能被组织如此信任和重用，他内心是澎湃的。
可一想到林晚晴……
她能适应那种苦寒之地吗？
那边随军几乎无望，意味着他们要长期分离。
她才刚刚习惯有他的生活，刚刚从对他伤势的担忧中走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她听到这个消息时，那双杏眼里会流露出怎样的失落和不安。
“政委，”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需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应该的。”李向东点点头，“这么大的事，是得跟家里好好商量商量。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清楚了，给我个答复。”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陆建军一个人走到训练场边，看着远处战士们奔跑的身影，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提拔重用，是每一个军人的梦想。
可那个在南方小院里，会给他纳鞋垫、会因为他一句“好看”就脸红、会小心翼翼触碰他伤疤的小女人……他同样放不下。
他怎么跟她说？
直接告诉她，他要调去更远更苦的地方，而且很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团聚？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强装懂事、却偷偷红了眼眶的样子。
陆建军烦躁地抹了把脸。
这比他面对任何一场硬仗，都让人觉得棘手。
荣誉和责任在召唤他。
而家和牵挂，在拉扯他。
这新的征途，还没开始，就已让他尝到了抉择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