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快到了,营区里开始准备杀猪。
这是每年的惯例。
营里养了几头猪,养到年底,膘肥体壮,杀了分肉,让大家过个好年。
这天一早,炊事班的老刘就挨家挨户通知:“明天杀猪,每家出个人帮忙。”
男人们都报名了。
陆建军、张大山,还有院里的几个汉子。
女人们也兴奋,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做肉。
“今年猪肥,能出不少油,”王大姐有经验,“肥肉熬油,油渣包饺子,香。”
“我喜欢五花肉,红烧最好吃。”刘嫂子说。
“排骨炖酸菜,冬天吃暖和。”陈嫂子说。
孙嫂子轻声说:“猪皮可以熬皮冻,晶莹剔透的。”
林晚晴想的细:“猪血能做血豆腐,猪肝补血,猪蹄下奶——秀梅,到时候给你炖猪蹄汤。”
秀梅脸一红:“我奶水够呢。”
“那也得补,”王大姐拍板,“猪蹄、猪尾巴,都给秀梅留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男人们就去了炊事班后院。
那里已经支起了大锅,烧着开水。
猪圈里,几头大肥猪哼哧哼哧地吃着最后的早餐。
杀猪是技术活,得有经验的人来。
营里有个老兵,姓赵,杀猪一把好手。
他系着皮围裙,磨着刀,刀锋在磨刀石上“嚯嚯”响。
猪被赶出来了,肥嘟嘟的,得有二百多斤。几个汉子围上去,按的按,捆的捆。猪嗷嗷叫,挣扎着。
陆建军和张大山按着猪后腿。猪劲大,蹬得人胳膊发麻。
“按住了!”赵老兵喊一声,手里的刀寒光一闪。
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猪叫声停了,血涌出来,流进准备好的大盆里。女人们赶紧在血里撒盐、搅拌,防止凝固。
接着是烫猪。烧好的开水倒进大木桶里,猪放进去,翻滚着烫。烫好了,赵老兵用刮刀刮毛。刮刀所过之处,黑毛褪去,露出白生生的皮。
刮净了毛,猪被吊起来。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心、肝、肺、肚、肠,一样样分开,放在不同的盆里。
男人们分工合作。有的剔骨,有的割肉,有的清洗内脏。院子里热气腾腾,肉香弥漫。
孩子们也来看热闹。闹闹被林晚晴抱着,远远地看着。看见那么大一头猪,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猪猪……”
“嗯,猪猪,”林晚晴轻声说,“杀了给闹闹吃肉肉。”
分肉是按户分的。每家根据人口多少,分到相应的肉。陆建军家分到一条后腿、一块五花、几根排骨。张大山家因为秀梅坐月子,多分了个猪蹄和猪尾巴。
女人们把肉领回家,开始忙活。王大姐家熬猪油,满院子都是油渣的焦香。刘嫂子家炖红烧肉,酱油和糖的香味飘出来。陈嫂子家做血豆腐,嫩嫩的血块在锅里颤巍巍的。
林晚晴先把猪蹄炖上,加了黄豆,小火慢炖。炖得烂烂的,汤白如奶。她盛了一大碗,让陆建军给秀梅送去。
秀梅正在喂盼盼,看见猪蹄汤,感动得不行:“晚晴姐,太多了,我喝不完。”
“喝不完分两顿喝,”林晚晴跟着过来了,“这个下奶,对你好。”
她又把五花肉切成方块,做红烧肉。炒糖色,下肉,加调料,加水,慢慢炖。炖到肉烂汁浓,红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排骨剁成段,和酸菜一起炖。酸菜是秋天自己腌的,酸脆爽口,解了肉的腻。
猪肝切成薄片,用葱姜爆炒,嫩滑可口。
猪血豆腐切成块,用辣椒一炒,又嫩又辣,下饭。
忙活了一天,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飘出肉香。这个说要给谁家送一碗,那个说要请谁来尝尝。院子里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最热闹的是晚饭。几家凑在一起,每家端来一个菜。王大姐家的油渣白菜,刘嫂子家的红烧肉,陈嫂子家的血豆腐,孙嫂子家的皮冻,林晚晴家的排骨炖酸菜,张大山的炒猪肝。
拼了一大桌子,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男人们倒上酒,女人们盛上饭,孩子们围着桌子,眼睛盯着肉。
“来,先敬赵老兵,”陆建军举杯,“今天辛苦了。”
赵老兵憨厚地笑:“应该的,应该的。”
大家碰杯,喝酒,吃菜。肉香、酒香、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闹闹坐在妈妈腿上,林晚晴给他夹了块瘦的红烧肉,撕成小条,拌在饭里。小家伙吃得香,小嘴油汪汪的。
大黄狗也沾了光。陆建军把剔下来的骨头煮了一大锅,分给它和院里的其他狗。大黄狗啃着骨头,尾巴摇得欢。
夜深了,大家都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肉香还在空气中飘荡。
林晚晴把剩下的肉处理好。肥肉熬成油,装进瓦罐。瘦肉抹上盐,做成咸肉,挂在屋檐下。排骨、猪蹄冻起来,慢慢吃。
陆建军收拾院子,把杀猪的痕迹清理干净。他一边扫一边说:“今年肉好,够吃一阵子了。”
“嗯,”林晚晴点头,“明天给娘寄点去。咸肉能放,猪蹄炖烂了也能寄。”
“好,”陆建军说,“再给李家庄送点,谢谢他们给咱们草药。”
这个冬至,因为这一场杀猪,过得丰盛,过得热闹。
虽然忙碌,虽然劳累,可看着满屋的肉,看着孩子们的笑脸,看着大家聚在一起的欢乐,一切都值了。
这年味儿,会伴着肉香,飘在院子里,飘在记忆里,飘成一年又一年,最浓重也最亲切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