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杀完了,肉分完了,剩下些边角料——猪皮。
别的营属院,猪皮要么熬了胶,要么就扔了。
可王大姐说:“别糟践东西,咱们熬皮冻。”
皮冻是北方的吃食,把猪皮熬化了,冷却成冻,晶莹剔透,切成片,蘸蒜泥酱油吃,爽口。
“谁会熬?”刘嫂子问。
“我会,”王大姐挽起袖子,“我娘家妈教过。”
于是,女人们又把猪皮收集起来。
各家分到的猪皮都不多,可凑在一起,也有小半盆。
猪皮上还带着毛,得处理干净。
王大姐烧了一锅热水,把猪皮放进去烫。
烫软了,用镊子一根根拔毛。
这活细致,费眼。
几个女人围坐一圈,一人一块猪皮,低着头,细细地拔。阳光照进来,照着她们专注的脸。
“这根毛真硬。”陈嫂子拔出一根粗的。
“猪皮厚,毛根深,”王大姐有经验,“得趁热拔,凉了就拔不动了。”
孙嫂子手巧,拔得又快又干净。她把拔好的猪皮放在另一个盆里,白生生的,透着亮。
拔完毛,还得刮油。猪皮内侧有一层肥油,得刮干净,不然熬出来的皮冻油腻。
林晚晴拿来菜刀,把猪皮铺在案板上,用刀背细细地刮。肥油一点点刮下来,堆成一小堆。
“这油别扔,”王大姐说,“炼一炼,炒菜香。”
刮干净的猪皮,切成细条。切得越细,熬的时候化得越快。几个女人一起切,刀在案板上“哒哒”响,细条堆成小山。
切好了,下锅熬。大铁锅洗净,猪皮条倒进去,加水,没过猪皮。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小火,慢慢熬。
这一熬就是两个时辰。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猪皮在热水里翻滚,慢慢变软,慢慢化开。
王大姐不时掀开锅盖看看,用勺子搅搅。汤汁渐渐变浓,变白,像牛奶。
“还得熬,”她说,“熬到汤黏手才行。”
又熬了一个时辰。王大姐舀起一勺汤,滴在手背上。汤凉了,凝成一小块,透明,有弹性。
“好了。”她熄了火。
女人们拿来洗干净的盆,把熬好的皮冻汤过滤,倒进盆里。过滤掉残渣,汤汁清亮亮的。
“得放一夜,才能成冻。”王大姐说。
盆子摆在阴凉处。冬天天冷,夜里温度低,正好成冻。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来看。盆里的汤果然凝成了冻,颤巍巍的,像一大块琥珀。对着光看,晶莹剔透,能看见盆底的花纹。
“成了!”刘嫂子高兴地说。
王大姐把盆倒扣在案板上,“啪”一声,整块皮冻脱出来,圆圆的,亮亮的。
她拿刀切成厚片。刀切下去,皮冻微微颤动,却不碎。切面光滑,能看到细细的纹理。
“蘸料呢?”陈嫂子问。
“蒜泥酱油,最配。”王大姐说。
蒜捣成泥,加酱油、醋、香油,调成汁。皮冻片码在盘子里,浇上蒜泥汁。
大家围过来尝。王大姐先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嗯,脆,爽口。”
林晚晴也尝了一片。皮冻冰凉,蒜泥辛辣,酱油咸鲜,混合在一起,爽口解腻。
“真好吃,”她说,“比买的好。”
“那是,”王大姐得意,“咱们用料实在,熬得透。”
孩子们也来凑热闹。
闹闹眼巴巴地看着,林晚晴给他一小块,没浇蒜泥。
小家伙放进嘴里,凉凉的,滑滑的,他嚼了嚼,咽下去,又要。
“不能多吃,凉。”林晚晴只给了三块。
皮冻分给各家。每家一盘,够吃两顿的。女人们又商量着,下次杀猪还熬,多做点,给男人们下酒。
晚上,陆建军训练回来,看见桌上的皮冻,夹了一片尝:“嗯,好。下酒正好。”
他倒了杯白酒,就着皮冻,一口酒,一口皮冻,吃得舒服。
张大山也爱这口,他端着碗来串门,跟陆建军一起喝。两个男人,一盘皮冻,一杯酒,说说笑笑。
“这皮冻熬得好,”张大山夸,“比我老家做的还透亮。”
“王大姐的手艺,”陆建军说,“咱们院这些女人,个个能干。”
皮冻成了这个冬天的新宠。
早上喝粥,配两片皮冻,清爽。
中午吃饭,当凉菜,解腻。
晚上喝酒,是最好的下酒菜。
连大黄狗都沾了光。
林晚晴把切下来的边角料给它拌在饭里,大黄狗吃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