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天冷得伸不出手。
可家属院里热气腾腾——年底了,“芳草露”洗发水要分红了。
这一年,洗发水卖得好。
从春天做到冬天,从最开始的三大罐,到后来的十几大罐,再到现在的几十罐。
李家庄的草药源源不断运来,服务社的货架上,“芳草露”从来没断过货。
王大姐的箱子里,那个红布包越来越鼓。
她隔三差五就拿出来数数,数完了又放回去,上了锁。
“年底了,该分了。”这天,王大姐把大家召集到家里。
女人们都来了,围坐在炕上。王大姐把红布包拿出来,放在炕桌上。
解开,里面是一沓沓毛票,有零有整,码得整整齐齐。
“来,咱们算算账。”王大姐拿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每一笔收支。
大家凑过来看。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得仔细:某月某日,收草药多少钱;某月某日,卖洗发水多少钱;某月某日,买瓶子、买布、买油毡花了多少钱……
一笔笔算下来,刨去成本,净赚了一百二十八块七毛三分。
“这么多?”刘嫂子惊讶。
“可不,”王大姐笑,“咱们做得好,买的人多。”
钱怎么分?大家又商量。王大姐主张按劳分配,可女人们都推让。
“我就采了点草药,不值什么。”陈嫂子说。
“我就熬了几锅,应该的。”刘嫂子说。
“我写的标签,不算什么。”孙嫂子轻声说。
林晚晴也说:“大姐您操心最多,该多分。”
王大姐摆摆手:“这样,咱们不分了。这钱,留着当‘公基金’。谁家有个急用,就从这里出。剩下的,年底给大家扯布做新衣裳,买年货。”
这主意大家都赞成。可光扯布做衣裳,花不了这么多钱。
“要不,咱们添置点东西?”秀梅提议,“院里那口井,辘轳老了,该换个新的。”
“还有晾衣绳,也该换粗点的。”杨小娟说。
“孩子们玩的秋千,绳子磨细了,不安全。”陈嫂子补充。
王大姐点头:“行,那就添置东西。剩下的,还是存着,以防万一。”
于是,第二天,男人们就忙活开了。陆建军和张大山去镇上买了新辘轳,回来换上。井台修得结结实实,打水省力多了。
刘嫂子的男人换了晾衣绳,粗粗的麻绳,晒再多衣服也不怕断。
陈嫂子的男人修了秋千,换了新绳子,还加了两个扶手,孩子们玩得更安全。
剩下的钱,王大姐拿去扯布。扯的是灯芯绒,厚实,暖和。深蓝的给男人做裤子,碎花的给女人做罩衫,红格的给孩子们做棉袄面子。
布分到各家,女人们又忙开了。剪裁的剪裁,缝制的缝制。没几天,院里的人都穿上了新衣裳。
陆建军的新裤子合身,张大山的新棉袄暖和。
林晚晴的碎花罩衫鲜亮,秀梅的红棉袄喜庆。孩子们的新衣裳更是一道风景,闹闹的蓝棉袄,铁蛋的绿裤子,秀秀的红裙子,盼盼的小花袄。
穿上新衣裳,大家互相看,都说好。王大姐看着这一院子的新衣裳,心里满足:“咱们自己挣的钱,买的布,做的衣裳,穿着就是舒服。”
大黄狗也有份——王大姐用剩下的布头,给它做了个新项圈。
红布做的,上面缝了个小铃铛。戴在大黄狗脖子上,它走起路来叮当响,神气得很。
年关近了,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
有了“公基金”,大家手头宽裕了些。
王大姐做主,从基金里拿出一些钱,买了糖、花生、瓜子,分给各家。
“今年过个肥年。”刘嫂子高兴地说。
“可不是,”陈嫂子点头,“咱们自己挣的,吃着香。”
孙嫂子轻声说:“还能给老家寄点。”
林晚晴想起婆婆,又包了一包糖、一包花生,让陆建军寄去。信里写:“娘,这是咱们院自己做洗发水挣的钱买的。您尝尝,甜。”
分红的事,让女人们腰杆更直了。
她们不只是军嫂,不只是母亲、妻子,更是能挣钱、能干事的新女性。
这份自信,让她们的笑容更亮,脚步更稳。
而从今往后,每年年底,都会有一次分红。
钱可能不多,可那份成就感,那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喜悦,比什么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