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重阳节
秀梅正给盼盼套小褂子,手忽然一停,褂子就掉地上了。
“咋了?”张大山撂下斧头冲进来。
“疼……”秀梅按着肚子,吸了口气,“一阵阵的……怕是……”
“要生了?!”张大山声都变了。
盼盼“哇”地哭了。
门帘一掀,林晚晴探进头:“咋回事?……哎呀!快,推车!”
院子里一阵忙乱。张大山把独轮车推得哐哐响,林晚晴扶着秀梅,王大姐抱着个蓝布包袱赶上来:“别慌别慌!晚晴,包袱里有新毛巾,递给我……秀梅,慢点上。”
卫生所里
“宫口开了,进产房。”周医生检查完,拉上了布帘。
门关上了。张大山在门外搓手转圈。
“没事儿,”王大姐拉他坐下,“秀梅身子骨好,这又是二胎,快。”
林晚晴竖着耳朵听里头动静:“话是这么说,听着声儿还是揪心。”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里面秀梅压着的哼声忽然变高了,紧接着是周医生的声音:“看见头了!秀梅,再用把劲!好——!”
“哇——!”
门外的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周医生抱着个包好的小被卷出来,脸上都是笑:“恭喜啊大山,七斤二两大胖小子,嗓门亮着呢!母子平安。”
张大山手抖得接不住,王大姐赶紧帮着托了一把:“哎哟,瞧瞧,这大胖脸。”
张大山盯着那红扑扑的小脸,嗓门发干:“秀梅……秀梅咋样?”
“里头收拾呢,累了,好着呢。进去看看吧,别太久。”
产房里
秀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见张大山进来,眼睛弯了。
“秀梅,你看。”张大山笨手笨脚地把孩子放到她枕边。
秀梅侧过头,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他……他咋这么皱巴?”
“不皱巴,好看,像你。”张大山声音哑了。
林晚晴和王大姐跟着进来。“秀梅,你可真行!”林晚晴握住她的手。
“谢谢嫂子们……”秀梅气弱,话没说完。
“谢啥,都是应当的。”王大姐拿毛巾给她擦汗,“好好歇着,孩子有我们。”
周医生凑过来看了看孩子:“取名儿没?”
秀梅和张大山对看一眼。“叫壮壮,”秀梅轻声说,“盼他壮实。”
“壮壮,好名字!”
家属院里
消息一阵风似的传开了。刘嫂子提着半篮子鸡蛋,陈嫂子端着小砂锅,孙嫂子兜着一包红枣小米,都挤到林晚晴家打听。
“真生了?小子丫头?”刘嫂子嗓门最大。
“小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林晚晴笑着答。
“哎哟!大喜事!”陈嫂子一拍腿,“我明天就把老母鸡炖上!”
孙嫂子轻声细语:“我那还有点儿好红糖,一块儿给拿去。”
刘嫂子琢磨着:“天凉了,我赶一床小棉被给壮壮!”
晚上,男人们训练回来也听说了。陆建军一进院就拍张大山肩膀:“行啊大山,儿女双全,好福气!”
张大山只会憨笑:“同喜同喜!”
好几家的窗户都亮到很晚,炖汤的香气、缝被子的絮语、商量送啥的嘀咕,在秋夜的空气里飘着。
第二天,秀梅家
林晚晴领着闹闹进屋时,里头正热闹。王大姐在灶间看着鸡汤,刘嫂子在炕沿边飞针走线给小被子锁边,陈嫂子抱着壮壮,哼着小调轻轻晃。
“闹闹来啦!”陈嫂子一抬头,“快来看你壮壮弟弟!”
闹闹挣开妈妈的手,踮着脚往陈嫂子怀里瞧,啥也看不见。
林晚晴把他抱起来:“看,这就是弟弟。”
小家伙凑近了。壮壮刚吃完奶,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弟……弟?”闹闹伸出小手指,悬在半空。
“对,弟弟在睡觉,轻轻摸。”林晚晴握着他的小手,极轻地碰了碰壮壮的脸蛋。
壮壮小嘴吧嗒两下,没醒。
闹闹看得眼都不眨。
炕上的秀梅看着直笑:“闹闹喜欢弟弟不?”
“喜……欢,”闹闹点头,忽然小脑袋一歪,“妹妹呢?”
一屋子人都愣了,接着全笑起来。
张大山正好进门,听见了,逗他:“想要妹妹?那得让你秀梅婶婶再给你生一个!”
秀梅脸一红:“去你的!当着孩子瞎说。”
闹闹却听进去了,盯着秀梅的肚子,一脸认真:“妹妹……在这里?”
“哎呀我的傻儿子!”林晚晴笑得弯了腰,“弟弟刚出来,这里头空啦!”
王大姐端着鸡汤进来,接上话:“闹闹这是想多个玩伴儿呢!等秀梅养好了,真再生个闺女,盼盼有伴,壮壮也有妹妹,多好!”
“那敢情好!”刘嫂子针线不停,“俩小子一闺女,齐活了。”
陈嫂子把孩子轻轻放回秀梅身边:“儿女双全,福气。”
孙嫂子小声说:“孩子多,热闹。”
正说着,壮壮醒了,乌溜溜的眼珠转啊转,最后定在闹闹脸上。
闹闹从妈妈怀里溜下来,摇摇晃晃走到炕边,踮着脚,看了好半天。他伸出小手,这次没碰脸,而是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壮壮摊开的小手心。
壮壮的小手突然一握,把那根小手指牢牢抓住了。
屋里霎时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红通通的新生儿,紧紧攥着三岁小哥哥的手指;闹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让他攥着。
“弟弟……”闹闹小声说,像在确认。
秀梅的眼泪“唰”就下来了:“晚晴,你看他俩……”
“嗯,”林晚晴眼圈也红了,“这兄弟俩,错不了。”
张大山在一旁憨笑:“这小子,认哥倒快!以后就跟着闹闹哥混吧!”
“那必须的!”陆建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啥时候到的,“闹闹,你是大哥了,得护着弟弟,知道不?”
闹闹转过头,看着爸爸,使劲点头:“护!护弟弟!”
“好小子,记住你这话。”
壮壮还抓着那根手指,好像那是全世界最要紧的东西。闹闹的姿势有点别扭,但他没抽手,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王大姐看着,叹口气:“瞅着这俩娃,就觉得咱这日子,有滋味,有盼头。”
“可不就是,”刘嫂子把最后一针打好,咬断线,“一代接着一代,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的。”
陈嫂子已经开始畅想:“等壮壮大了,我得教他做我那手辣酱!”
孙嫂子抿嘴笑:“我教他绣两针,男孩手巧也好。”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壮壮哪天会爬了,哪天会叫人了,哪天该上学了……都是些最平常的话,可在这重阳节过后的早晨,带着鸡汤的暖气、新棉布的清香,和两个孩子指尖相连的温暖,格外实在,也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