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起,天凉了。
院子里的菜都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萝卜、白菜,等着霜打。
这天,林晚晴把腌好的咸菜、韭菜花酱、晒干的豆角,一样样装进坛子里。
坛子不大,可装得满,沉甸甸的。
秀梅也在一旁装,她腌的咸菜不多,可也给娘家准备了一份。
“晚晴姐,你给娘寄这么多?”秀梅看着林晚晴装得满满的坛子。
“嗯,”林晚晴小心地把坛口封好,“娘一个人在家,冬天没什么菜。这些咸菜,能吃到开春。”
王大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包袱:“晚晴,这个给你娘捎上。”
包袱里是一双棉鞋,王大姐自己做的,黑条绒面,千层底,厚实暖和。
“大姐,这怎么好意思……”林晚晴推让。
“拿着,”王大姐硬塞给她,“你娘腿不好,冬天得穿暖和点。”
刘嫂子也来了,拿来一顶帽子:“我织的,羊毛的,挡风。”
陈嫂子贡献了一副手套:“我做的,里面絮了棉花。”
孙嫂子轻声说:“我这儿有条围巾。”
一会儿工夫,林晚晴面前堆了一堆东西。不只是给婆婆的,还有给小兵的,给李老中医的,给秀梅娘家的。
“这么多,怎么寄啊?”林晚晴发愁。
陆建军正好回来,看见这堆东西,笑了:“我明天去邮局,多跑两趟就行了。”
第二天,陆建军起了个大早。把东西一样样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捆得结结实实。坛子怕摔,他用旧棉衣包了好几层。
“路上小心点,”林晚晴嘱咐,“跟邮局的人说,轻拿轻放。”
“知道。”陆建军骑上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到了邮局,人不少。
陆建军排队,等了半个时辰才轮到他。
“同志,寄东西。”他把东西一样样搬上柜台。
邮局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看这一堆坛坛罐罐,皱了皱眉:“同志,这东西易碎,不能寄。”
“能寄,”陆建军赶紧说,“我包了好几层,不会碎。”
姑娘摇摇头:“规定就是规定,易碎品不能寄。”
陆建军急了:“同志,这都是给老家老人寄的咸菜,老人冬天就指着这个下饭呢。您通融通融。”
正说着,后面排队的一个大娘说话了:“姑娘,你就给寄了吧。你看这同志,大老远骑自行车来的,不容易。”
其他人也帮腔:“是啊,给老人寄的,一片孝心。”
姑娘看看陆建军,又看看那一堆东西,犹豫了一下:“那……你得写保证书,碎了我们不负责任。”
“行,行,我写。”陆建军赶紧答应。
他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姑娘这才给他办理。坛子一个个过秤,填单子,贴标签。
“这个地址写详细点,”姑娘嘱咐,“农村的,写清楚公社、大队、生产队。”
陆建军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仔细。婆婆的地址他熟,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小兵的地址是医院,李老中医的地址是李家庄,秀梅娘家的地址他也问清楚了。
都办好了,陆建军松了口气。他掏钱付邮费,不便宜,可他觉得值。
回到家,林晚晴赶紧问:“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陆建军擦擦汗,“就是邮局不让寄易碎品,我写了保证书才给寄的。”
林晚晴担心:“不会碎吧?”
“不会,”陆建军说,“我包得厚实,邮局的人也说会小心。”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等回信,等回音。
半个月后,回信陆续来了。
先是婆婆的。信里说:“咸菜、韭菜花酱都收到了,没碎,完好。咸菜咸淡正好,韭菜花酱香。棉鞋、帽子、手套、围巾也都收到了,暖和。你们别惦记我,我一切都好……”
信里还夹了五块钱,说是卖鸡蛋攒的,让给闹闹买糖吃。
林晚晴看着那五块钱,眼圈红了。婆婆一个人在家,省吃俭用,还惦记着孙子。
接着是小兵的信。字写得比上次工整了:“咸菜收到了,谢谢嫂子们。我在医院吃病号饭,清淡,正想吃点咸的。韭菜花酱拌面条,好吃。医生说我再有一个月就能出院了,真想快点回去……”
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小兵穿着病号服,站在医院花园里,笑得灿烂。虽然瘦,可精神很好。
李老中医的回信是毛笔写的:“韭菜花酱甚好,辛辣适中,发酵得宜。今随信寄去新方一张,乃秋季润燥之茶,以梨、冰糖、菊花制成,可防秋燥。望笑纳……”
秀梅娘家的回信也来了,满满的都是感谢。说咸菜好吃,韭菜花酱香,还说秀梅嫁得好,婆家人好。
林晚晴把回信都收好,心里踏实了。
寄出去的东西,平安到达了;寄出去的心意,都被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