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沈家沟鞭炮声此起彼伏。
沈家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一盆小鸡炖蘑菇，金黄的鸡汤上飘着油花；旁边是红烧肉，酱色浓郁，肥瘦相间；糖醋鱼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寓意年年有余；还有炒白菜、炖粉条、凉拌萝卜丝整整八个菜，在1979年的农村，这是只有婚丧嫁娶才有的规格。
李秀兰还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这在往年是不可想象的奢侈。
“来，都坐下。”沈建国招呼着，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舒展开。
一家人围桌而坐。沈卫国一家四口也过来了，这是分家后第一次全家一起吃年夜饭。
铁蛋和小花盯着红烧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王桂芬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小声说：“慢点吃。”
沈建国举起酒杯——是沈知秋从省城带回来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散装白酒。
“今年，是咱家最顺的一年。”他声音有些哽咽，“要回了债，治好了病，做起了生意，孩子们都考上了学我沈建国，谢谢你们。”
他看向李秀兰：“谢谢孩他妈，这些年辛苦了。”
李秀兰抹了抹眼角。
他又看向孩子们：“谢谢你们，给爹争气了。”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沈知秋身上：“特别要谢谢知秋。要不是你，咱家现在还不知道是啥样。”
沈知秋鼻子一酸：“爸，说这些干啥。咱们是一家人。”
“对，一家人！”沈建国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辣得直咧嘴，但脸上笑容不减。
一家人开始吃饭。铁蛋和小花吃得满嘴油，王桂芬一边给他们擦嘴，一边自己却舍不得多吃肉。
沈知秋给大嫂夹了块鱼：“大嫂，你也吃。明年咱们条件更好了，天天吃肉。”
王桂芬不好意思地笑笑：“哪能天天吃肉，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沈卫国闷头吃饭，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话不多，但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个家能有今天，妹妹居功至伟。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堂屋里聊天。
沈建国抽着旱烟，问沈知秋：“知秋，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
全家人都看向沈知秋。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
沈知秋早有准备。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爸，妈，大哥大嫂，二哥，我简单说一下明年的计划。”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第一，生意方面。正月十五前，我和二哥再去一趟省城，这次不止进围巾手套，还要进服装、鞋帽、日用品。咱们要把代销网络扩大到周边五个公社，争取每个月稳定收入两百元以上。”
“两百元？！”沈建军惊呼。
“这只是保守估计。”沈知秋说，“如果做得好，可能更多。等我去北京上学后，二哥要挑起大梁。我已经写好了详细的经营手册，包括怎么选货、怎么谈价、怎么管理代销点、怎么记账等等。”
沈建军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学好。”
“第二，家里方面。”沈知秋看向父母，“我和二哥上学后，家里的地不能荒着。我建议请两个人帮忙，一个帮着种地，一个帮着做炒货生意。工钱可以从生意收入里出。”
沈建国皱眉：“请人？那得花多少钱？”
“爸，账不是这么算的。”沈知秋耐心解释，“您和妈年纪大了，不能太劳累。请人干活，您二位负责监督、管理，这样既轻松，又能保证产量。而且咱们现在有这个条件了。”
李秀兰心疼钱，但也心疼老伴的身体。她想了想：“要不先请一个试试？”
“行，先请一个。”沈知秋说，“人选我都想好了，村东头的王寡妇。她男人没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艰难。请她来帮忙，一天给五毛钱，管一顿饭，她肯定愿意。”
沈建国点头：“王寡妇人老实，能干。”
“第三，教育方面。”沈知秋看向铁蛋和小花，“两个孩子六岁了，开春该上学了。咱们要给他们创造最好的条件。文具、书包、学费，家里全包。大嫂，你只管督促他们学习。”
王桂芬眼睛红了：“知秋，这这怎么好意思”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沈知秋摆摆手，“等将来大哥在省城站稳脚跟，可以考虑把孩子们接到省城上学。省城的教育质量比村里好。”
沈卫国终于开口：“我打听过了，省师范有附属小学，教职工子女可以上。等我工作了，看看能不能争取到名额。”
“太好了！”沈知秋说，“大哥你多留意。”
“第四，长远规划。”沈知秋合上笔记本，“这只是开始。等咱们积累了足够的资金和经验，我打算在县城开个店，专门批发百货。再往后，可能去省城，甚至去北京”
她没说完，但家人都听懂了。妹妹的志向，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煤油灯的光跳跃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沈建国磕了磕烟袋锅，缓缓开口：“知秋，爸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爸知道，你走的是一条对的路。爸支持你。”
“妈也支持。”李秀兰说，“就是你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北京那么远，妈不放心。”
“妈，我都十八了，能照顾自己。”沈知秋笑道，“而且北京有学校管着呢，您放心。”
沈建军拍胸脯：“爸，妈，家里有我呢！我一定把生意做好，把家照顾好！”
沈卫国也表态：“我在省城，离得近，有事随时可以回来。”
看着团结一心的家人，沈知秋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重生一世的意义——守护这份亲情，带领家人走向更好的未来。
“对了，还有个事。”沈建军想起什么，“前几天在公社，我听人说，县里要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试点，咱们村可能被选上。”
“联产承包？”沈建国没听懂。
“就是包产到户。”沈知秋解释，“把地分给各家各户，自己种，交够国家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多劳多得。”
沈建国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咱家劳动力虽然少，但要是好好干，肯定比吃大锅饭强！”
“是这个理。”沈知秋点头，“如果真搞承包，咱们家要积极参与。地种好了，是稳当的收入。加上生意，两条腿走路，更稳当。”
正聊着，外面传来鞭炮声。午夜了。
“走，放炮去！”沈建军抱起一挂鞭炮。
沈家人走到院子里。沈建国亲手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夜空中炸开，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铁蛋和小花捂着耳朵，又怕又兴奋。
沈知秋抬头看天。冬夜的星空清澈明亮，银河横跨天际，繁星点点。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而她，已经为这个家，铺好了前行的路。
大年初一，沈家沟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往年，沈家是最冷清的。沈建国老实，李秀兰懦弱，三个儿子没成器，一个闺女名声差，谁愿意来？
今年不同了。
天刚亮，就有人敲门。
“建国叔，秀兰婶，新年好啊！”第一个来的是村长沈福贵，手里还提着两包点心。
沈建国连忙迎出来：“村长来了！快进屋！”
“不进去了，还得去别家。”沈福贵笑着，眼睛往院里瞟，“听说知秋考上北大了？了不起！给咱沈家沟争光了！”
“托大家的福。”沈建国客气道。
“啥时候摆酒？咱们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等通知书都到了，选个日子。”沈建国说。
送走村长，又来了一拨人。有邻居，有远亲，有平时不怎么来往的村民。都是听说沈家孩子全考上学了，生意也做得好，来沾沾喜气的。
沈知秋在屋里陪着李秀兰招待女客。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红棉袄，衬得脸色红润，眉眼间满是自信。
“知秋现在是咱村的大能人了！”一个婶子拉着她的手，“又是治病，又是做生意，还考上大学，真是女中豪杰！”
沈知秋谦虚地笑：“婶子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
“啥运气，是本事！”另一个妇女说，“我家那丫头要是有你一半，我做梦都笑醒。”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沈建军跑进来，脸色古怪：“知秋，你看谁来了。”
沈知秋走出去，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大伯沈建业和大伯母王彩凤。
两人手里也提着东西，两包白糖，一块腊肉。见沈知秋出来，沈建业脸上堆起尴尬的笑：“知秋，新年好啊。”
“大伯，大伯母，新年好。”沈知秋不咸不淡地打招呼。
沈建国从屋里出来，看见大哥，脸色沉了沉，但还是说：“进屋坐吧。”
堂屋里，气氛有些尴尬。
沈建业搓着手：“那个建国啊，之前的事，是大哥不对。大哥给你赔不是。”
沈建国不说话，低头抽烟。
王彩凤赶紧把东西往桌上放：“这是点心意，你们收着。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有啥事互相帮衬。”
李秀兰想说什么，被沈知秋轻轻按住。
“大伯，大伯母，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沈知秋开口，“只要你们遵守还款协议，咱们还是亲戚。”
“一定一定！”沈建业连忙说，“明年的一百块，我肯定按时还！”
他又试探着问：“听说你们生意做得不错？那个能不能带带我们家？你堂哥堂姐也都闲着”
沈知秋笑了：“大伯，生意上的事，暂时不需要人手。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这就是婉拒了。
沈建业脸上挂不住，但也不敢发作。现在的沈家，已经不是他能拿捏的了。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沈建业夫妇悻悻地走了。
“呸，还有脸上门。”沈建军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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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国叹口气：“毕竟是亲兄弟”
“爸，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沈知秋说，“咱们不害人，但也不能再让人欺负。这是原则。”
沈建国点头：“爸懂。”
拜年的人一直持续到下午。沈家准备的点心糖果发出去大半，但收获的是尊重和善意。
沈知秋知道，沈家在村里的地位，彻底改变了。
初一下午，沈知秋开始实施她的第一个计划——整理经营手册。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摊开笔记本，一写就是几个小时。
经营手册分几个部分：
一、选货指南
如何判断商品质量
如何对比价格
如何预测流行趋势
不同季节的进货重点
二、谈判技巧
如何与批发商谈价
如何辨别批发商的话术
如何争取最优条件
三、销售策略
如何陈列商品
如何推销不同商品
如何应对顾客砍价
促销活动的设计
四、代销管理
如何选择代销点
代销协议的标准模板
如何监督代销点
如何结算账目
五、财务管理
记账表格模板
成本利润计算方法
资金周转管理
风险控制要点
她写得极其详细，甚至画了表格、举了例子。目的就是让沈建军一看就懂，一学就会。
写到手酸时，她停下来活动手腕。窗外，铁蛋和小花在院子里放鞭炮，笑声清脆。
沈知秋微笑。她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笑声吗？
初二，沈知秋开始教沈建军。
兄妹俩坐在堂屋里，沈知秋拿着手册，一条一条讲。
“选货首先要看质量。比如围巾，要看织法是否紧密，线头是否多，会不会掉毛。你可以这样”
她拿起一条围巾示范。
沈建军认真听着，不时提问：“如果批发商不让细看怎么办？”
“那就少进点，或者换一家。宁可错过，不能买错。”沈知秋说，“记住，咱们是小本生意，一次失误可能就翻不了身。”
“明白了。”
“谈判的时候，要掌握主动权。不要急着表态，多听多看。比如批发商说‘这是最低价了’，你不必马上信。可以假装要走，看他会不会挽留”
沈建军点头，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销售的时候，要学会察言观色。有的人是真想买，只是嫌贵；有的人是随便看看。对真想买的人，要耐心讲解，突出商品优点；对随便看看的，不必费太多口舌”
沈建军发现，做生意原来有这么多门道。他越听越感兴趣，越听越佩服妹妹。
“知秋，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学的？”他忍不住问。
沈知秋顿了顿：“有些是书上看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二哥，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用心。多观察，多思考，多总结，你也能成为行家。”
“我一定用心！”沈建军郑重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秋带着沈建军实践。
他们去已有的代销点回访，了解销售情况，听取反馈。去公社集市观察其他摊位，学习别人的长处。还去县城转了转，了解县城人的消费习惯。
初五晚上，沈知秋宣布：“二哥，明天咱们去省城。”
“明天？是不是太早了？”沈建军问。
“不早。”沈知秋说，“正月十五前是进货的好时机。很多批发商会压低价格清库存，为新款腾地方。咱们能拿到更便宜的好货。”
“那这次进什么？”
“还是围巾手套为主，但增加品种。”沈知秋列出清单，“加一些童装、袜子、内衣，还有日用品像肥皂、牙膏、毛巾。这些东西虽然利润低，但需求稳定，走量大。”
“需要多少钱？”
“这次带两百块。”沈知秋说，“一百块进稳妥的货，一百块进新品类试试水。”
沈建国有些担心：“两百块是不是太多了？”
“爸，咱们现在有这个实力。”沈知秋说，“而且这次我有更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
沈知秋神秘一笑：“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初六一早，沈知秋和沈建军再次出发去省城。
这次轻车熟路，到了省城直奔自由市场。果然如沈知秋所料，很多批发商在清仓，价格比年前便宜了百分之十到二十。
沈建军按照妹妹教的技巧，一家一家谈，拿到了不少好价格。
围巾，年前一块六毛八的，现在一块五。手套，年前九毛的，现在八毛。童装、袜子、日用品也都比正常价低。
但沈知秋的重点不在这些。
她在找一个人——陈老板，那个有广州货的批发商。
在仓库里，她找到了陈老板。
“陈老板，新年好。”
“哟，小沈同志！新年好！”陈老板见到她很热情，“年前那批货卖得怎么样？”
“卖得很好。”沈知秋说，“所以这次我想多进点。不过我有个新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做你的区域代理。”沈知秋抛出重磅炸弹。
陈老板一愣：“区域代理？”
“对。”沈知秋拿出准备好的方案，“我们县有十五个公社，上百个村。如果你给我独家代理权，我保证一个月帮你卖出去五百条围巾、一千副手套。而且现款现货，不赊账。”
陈老板眼睛亮了。五百条围巾，按批发价两块二算，就是一千一百块。这在1979年可不是小数目。
“你怎么保证能卖出去？”
“我已经建立了代销网络，覆盖了五个公社。”沈知秋说，“如果成为你的代理，我可以把网络扩大到全县。而且我有销售团队，可以下乡推销。”
她说的销售团队，其实就是沈建军和可能发展的下线。但在陈老板听来，这已经很专业了。
“代理条件是什么？”
“两个条件。”沈知秋说，“第一，给我最优惠的价格，要比给别人的低百分之十。第二，新款优先供应给我。”
陈老板沉吟。百分之十的折扣，意味着每条围巾少赚两毛二。但如果量上去了，总利润可能更高。
“你能吃下多少货？”
“第一批，三百条围巾，五百副手套，两百双袜子，一百件童装。”沈知秋报出数字，“如果卖得好，下个月翻倍。”
陈老板心动了。他算了算，这批货总值近一千块。即使给折扣，利润也有两三百。更重要的是，如果真能打开一个县的市场，后续的生意就稳了。
“成！”他一拍大腿，“我给你代理权！但咱们得签个协议。”
“没问题。”
沈知秋早有准备。她从包里掏出拟好的代理协议，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陈老板看了，啧啧称奇：“小沈同志，你真是做生意的料！这协议比我们公司的还正规！”
两人当场签了协议。沈知秋付了定金五十元，约定三天后提货。
从仓库出来，沈建军还有些恍惚。
“知秋，咱们咱们这就成代理了？”
“对。”沈知秋微笑，“以后咱们不只是小商贩了，是批发商。从陈老板这里进货，再批发给县里的代销点，赚差价。”
“那得需要多少本钱啊！”沈建军发愁。
“不用愁。”沈知秋说，“我已经想好了。回去后，咱们开个订货会，让代销点预付定金。用他们的定金来进货，咱们不用压太多本钱。”
沈建军眼睛瞪大：“这这能行吗？”
“试试看。”沈知秋说，“做生意，就是要敢想敢干。”
接下来的两天，兄妹俩又进了些其他货。这次总共进货价值三百元，其中两百元是代理的商品，一百元是其他品类。
初八，他们满载而归。
这次不仅带了货，还带回了代理协议、供货合同、产品目录等一堆文件。
回到家，沈知秋立刻开始筹备订货会。
她让沈建军通知已有的代销点，还让村长帮忙宣传，邀请其他公社有意向的人来参加。
时间定在正月十二，地点就在沈家堂屋。
消息传开，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个农村姑娘要开订货会？这可是新鲜事。
正月十二那天，沈家堂屋里挤满了人。
有五个公社的代销点代表，有村里想跟着干的年轻人，还有来看热闹的村民。
沈知秋站在堂屋中央，落落大方。
“各位乡亲，各位老板，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订货会。”
她拿出样品，一条一条介绍：“这是广州晴纶围巾，轻便保暖，颜色鲜艳。这是上海拉毛围巾，质地柔软，不掉毛。这是省产手套，有带衬里的，有普通的”
她讲得很详细，从材质到工艺，从优点到卖点。
然后，她抛出重磅消息：“今天订货，享受代理价。围巾，市场批发价一块八，今天订货只要一块六。手套，市场批发价八毛，今天订货只要七毛”
人群骚动了。这个价格，比他们自己去省城进货还便宜！
“但是，有个条件。”沈知秋说，“订货需要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货到付余款。而且，一次最少订二十条围巾，或三十副手套。”
有人犹豫了。付定金？万一货不好怎么办？
沈知秋早有准备：“大家可以先看样品，满意再订货。如果收到的货和样品不符，定金全退。而且，我可以保证，三天内送货上门。”
这个条件很有吸引力。自己去省城进货，路费食宿就是一笔开销，还不一定能拿到好价格。现在在家门口就能订货，还包送货。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王大河，邻村杂货铺的老板。
“我订五十条围巾，一百副手套！”他爽快地说，“沈家闺女办事，我信得过！”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我订三十条围巾，五十副手套！”
“我订二十条，四十副！”
“我也订”
沈知秋让沈建军一一登记，收定金。一个下午，收到了十八份订单，总金额八百多元，定金收了二百四十元。
订货会结束，人散去后，沈建军数着定金，手都在抖。
“知秋二百四十元！咱们进货的本钱都有了！”
沈知秋却比较冷静：“这只是开始。咱们得赶紧去省城提货，按时送货，建立信誉。”
正月十三，兄妹俩又去了省城，用定金提了货。
正月十四、十五，他们租了辆拖拉机，把货一一送到各个代销点。
看到实物的代销点老板都很满意。货比样品还好，价格比市场低，送货还及时。这样的供应商，谁不愿意合作？
正月十五晚上，沈家堂屋里，沈建军算总账。
“这次订货会，总共收到订单八百七十二元。咱们进货成本六百五十元，毛利二百二十二元。扣除路费、运费等开销，净赚约二百元。”
二百元！
沈建国和李秀兰都惊呆了。半个月前，他们还在为一天赚二十元而兴奋。现在，半个月就赚了二百元！
“而且，”沈建军兴奋地说，“这只是第一批！那些代销点说了，如果货卖得好，下个月还要订！”
沈知秋笑了。她知道，沈家的商业模式，初步建立起来了。
从摆摊零售，到发展代销，再到区域代理、订货会批发——她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完成了商业模式的升级。
而现在，她要走了。
三月五日，北京大学开学。她得提前几天出发，路上要花时间。
正月十六，沈知秋开始收拾行李。
李秀兰给她做了新棉袄、新棉裤，还缝了两双鞋垫。沈建国把家里最好的一个木箱子腾出来，给她装东西。
沈建军把经营手册背得滚瓜烂熟，拍胸脯保证一定把生意做好。
沈卫国和沈建设也陆续准备出发。一个去省城，一个去部队。
这个家，第一次要分散各地了。
正月十八，沈知秋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全家又聚在一起。
这次气氛有些伤感。
“知秋，到了北京，常写信。”李秀兰拉着女儿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会的。您和爸要保重身体，别太劳累。”
“放心吧，有我和你二哥呢。”沈建国说。
沈建军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知秋，这是我重新抄的经营手册。你检查检查，看我学得怎么样。”
沈知秋翻开，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二哥真的用心了。
“很好。”她欣慰地说，“二哥，生意上遇到问题别慌，多想想我教你的。实在解决不了，给我写信。”
“嗯！”
沈卫国闷声说：“知秋，大哥没本事，帮不上你什么。但你放心，家里有我。”
“大哥，你已经帮了很多了。”沈知秋说，“好好工作，照顾好大嫂和孩子。等你在省城站稳了，咱们在省城也开个店。”
沈建设穿上了军装，虽然还没正式入伍，但已经很有军人的样子了。
“三哥，到了部队好好干。”沈知秋说，“你是有抱负的人，部队能给你施展的舞台。”
沈建设重重点头：“我会的。知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村。”
“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
铁蛋和小花也懂事地拉着沈知秋的手：“小姑，我们会想你的。”
“小姑也会想你们。”沈知秋蹲下身，抱了抱两个孩子，“要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等小姑放假回来，给你们带北京的好吃的。”
夜深了，家人都去睡了。
沈知秋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眠。
明天，她就要踏上北上的列车，去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前世，她在北京生活了三十年，从打工妹到企业家，见证了那座城市的巨变。
今生，她要以一个十八岁少女的身份，重新走进那座城市。
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今生的梦想，带着家人的期望。
窗外，月光如水。
沈知秋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发誓：
北京，我来了。
这一世，我要以沈知秋之名，在这座城市，在这个时代，写下属于我的篇章。
而沈家，将是我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我永远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