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周五,晴。
北京大学“学生社会实践成果展”在体育馆正式开幕。早晨八点,校领导剪彩后,展览对全校师生开放。入口处,“春晓”服务社的展位前很快围满了人。
双面绣手帕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引来阵阵赞叹:
“太美了!这真的是手工绣的?”
“一面荷花一面鲤鱼,怎么做到的?”
“三元一方,贵是贵,但值得啊!”
沈知秋、王招娣等人穿着统一的浅蓝色衬衫——这是“春晓”的工作服,胸前绣着小小的“春”字标志。她们面带微笑,从容地为参观者讲解。
九点左右,张丽和她的表妹也来了。看到“春晓”展位前人头攒动,张丽的脸色明显变了。她挤到展柜前,盯着里面的双面绣手帕,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
表妹也慌了,拉了拉她的衣袖:“姐,不对啊昨晚明明”
“闭嘴!”张丽低喝,脸色铁青。
沈知秋注意到了她们,主动走过来:“张丽同学,来看展览啊?你们‘巧手’的展位在那边,听说你们的作品也不错。”
张丽勉强挤出笑容:“沈知秋,你们这双面绣确实厉害。不过,这么高的价格,同学们能接受吗?”
“艺术无价。”沈知秋微笑,“而且我们限量二十方,已经预定出去十五方了。大家认可的是手艺的价值。”
这时,几个外校来参观的老师走过来,对双面绣很感兴趣。带队的正是孙教授,他特意向客人介绍:“这是我们经济系学生创办的‘春晓’服务社,从设计、制作到销售,全是学生自主完成。特别是这双面绣,技术难度很高”
张丽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突然打断:“孙教授,我听说有些手工艺品以次充好,用廉价材料冒充高级货。咱们学校办展览,是不是应该严格把关啊?”
这话说得突兀,周围安静下来。孙教授皱眉:“张丽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丽仿佛下了决心,提高声音:“我的意思是,‘春晓’的产品可能有问题!我听说她们用的绣线会掉色,布料也是次品!”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知秋不慌不忙:“张丽同学,你说我们的产品有问题,有证据吗?”
“我我表妹就买过你们掉色的手帕!”张丽把表妹推到前面。
表妹硬着头皮说:“对!我上周在她们活动室买的手帕,一下水就掉色!小票我还留着呢!”
她又拿出了那张伪造的小票。
沈知秋接过小票看了看,笑了:“这张小票我们上次已经鉴定过了,是伪造的。不过既然你再次提起,咱们今天就当众说清楚。”
她转向围观的人群:“各位老师、同学,既然有人对我们的产品质量提出质疑,我建议现场检验。我们‘春晓’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检测。”
“好!现场检测!”有人起哄。
孙教授与其他老师商议后,点头同意:“可以。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从展品中随机抽取几件,现场测试。”
张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昨晚明明换掉了展品,现在展柜里的应该是那些劣质仿品。一旦当众测试掉色,“春晓”就完了。
工作人员随机抽取了三件产品:一方双面绣手帕,一方普通绣花手帕,一个绣花发夹。
测试台设在了展厅中央。第一项测试是褪色实验。工作人员将三件产品分别浸泡在清水中,然后用白纸擦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白纸上。
双面绣手帕——白纸干净如初。
普通手帕——只有极淡的水痕,无颜色。
发夹——完全没有褪色。
“没有褪色啊!”
“看来质量很好嘛!”
“那张丽为什么说掉色?”
张丽的脸色由红转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晚明明难道沈知秋早有防备?
沈知秋这时开口:“为了彻底澄清,我建议再做一个对比实验。”她从包里拿出几方手帕,“这些,是我们近期在校园里收集到的仿冒品。大家请看——”
她将仿冒品同样做褪色实验。白纸上立刻出现了明显的颜色晕染,有的红色,有的蓝色,有的绿色。
“这才是真正会掉色的产品。”沈知秋举起那些仿冒品,“大家注意看,这些仿冒品虽然模仿了我们的图案,但用料低劣,工艺粗糙。最重要的是——”
她拿起一方仿冒手帕,指着右下角:“这里,有被刻意去除的标记痕迹。而我们‘春晓’的正品,每一件都有这个‘春’字防伪标记。”
她又拿起正品对比,那个精致的“春”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另外,”沈知秋从仿冒品中挑出一方,“这一件比较特殊,它居然有我们最新的防伪标记——带日期和工号的那种。而这种标记,是我们本周二才启用的,只用在最新一批产品上。”
她看着张丽,目光如炬:“张丽同学,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巧手’小组的作品,会出现在校园里冒充‘春晓’的产品?为什么会有我们最新的防伪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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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
“原来是她们仿冒!”
“还倒打一耙!”
“太卑鄙了!”
张丽慌了:“你你胡说!这些仿冒品哪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这些仿冒品,是从不同同学手里收集来的。”沈知秋不疾不徐,“购买时间、地点、证人,都有记录。需要的话,我可以请这些同学来作证。”
这时,林悦然带着几个女生走过来:“我们可以作证!我上周在5号楼附近买到过这种仿冒品,卖的人说是‘春晓’的,但质量很差,我找她们退货时,她们说是‘巧手’的!”
另一个女生也说:“我也买到过!花了五毛钱,洗一次就烂了!”
证据确凿,张丽无力辩驳。她的表妹早就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孙教授脸色严肃:“张丽同学,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我”张丽支支吾吾,突然指着沈知秋,“是她!是她陷害我!昨晚昨晚她们”
“昨晚怎么了?”沈知秋平静地问。
张丽差点说出昨晚偷换展品的事,但猛然意识到那是违法行为,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沈知秋却不打算放过她。她走到展柜旁,从下面拿出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是几方劣质手帕和一瓶染料。
“各位老师,同学们,今天早上布展时,我在展位附近发现了这些东西。”沈知秋举起那些物品,“这些手帕,和校园里流通的仿冒品一模一样。而这瓶染料——”
她打开瓶盖,凑近展板:“和我们展板上被破坏的痕迹完全吻合。昨晚闭馆后,有人潜入展馆,企图破坏‘春晓’的展品,用仿冒品替换真品,还想用染料毁掉我们的展板。”
全场震惊。
“谁干的?太恶劣了!”
“这是破坏公共财物!”
“必须严查!”
沈知秋看向张丽:“张丽同学,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吗?”
张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保卫处的老师走过来:“我们调取了昨晚的监控录像——虽然画面不太清晰,但能辨认出有两个女生在闭馆后潜入。经过辨认,其中一个很像张丽同学。”
铁证如山。张丽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展览现场变成了“审判”现场。校领导紧急商议后决定:第一,暂停“巧手”小组的参展资格;第二,张丽的行为涉嫌破坏公物和商业欺诈,交由学生处处理;第三,“春晓”服务社维护权益的行为值得肯定。
张丽被带走了。她的表妹也被叫去问话。围观的师生议论纷纷,但舆论一边倒地支持“春晓”。
“活该!害人终害己!”
“还是‘春晓’厉害,早有准备!”
“这下看谁还敢仿冒!”
风波平息后,孙教授把沈知秋叫到一边,表情复杂:“知秋,你今天处理得很好。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手段有些太凌厉了?”
沈知秋认真地说:“孙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想说,如果今天我们不反击,被毁掉的就是‘春晓’,是被我们帮助的那些同学。善良不等于软弱,扞卫正当权益也不等于不宽容。”
她顿了顿,声音坚定:“在这个正在打开的时代,我们既要学会创造,也要学会保护。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只有这样,我们的事业才能走得更远,帮助更多的人。”
孙教授看着她,良久,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老了,总是想着息事宁人。你们年轻人,有锐气,有胆识,这是好事。”
他拍拍沈知秋的肩:“不过记住,雷霆手段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张丽那边,学校会处理,但你也给她留条改过的路。”
“我明白。”沈知秋点头,“如果她真心悔改,我们愿意接受道歉。”
当天下午,“春晓”展位前的人更多了。很多人是听说了上午的事件,特意来看这个“打败了仿冒者”的学生团队。双面绣手帕在半小时内被预定一空,其他产品也销售火爆。
王招娣一边接待顾客,一边小声对沈知秋说:“知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
“招娣,要谢的是你自己。”沈知秋微笑,“是你的手艺,让我们有了反击的底气。记住,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别人偷不走、学不会的东西。”
晚上闭展后,206宿舍在活动室开庆功会——其实也就是一包花生、一包瓜子,还有苏婉清从家里带来的大白兔奶糖。
“今天太解气了!”林悦然嗑着瓜子,眉飞色舞,“你们看到张丽最后那个表情了吗?跟吃了苍蝇似的!”
苏婉清也兴奋:“咱们的双面绣全卖完了!还有人问能不能定制!招娣,你要成真正的艺术家了!”
王招娣红着脸:“都是大家一起努力”
周敏比较冷静:“不过这次也给我们提了醒。以后要加强知识产权保护,还要建立更完善的防伪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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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芸推了推眼镜:“我正在写这次事件的总结报告,可以作为学生维权的案例。”
沈知秋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温暖而充实。她拿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甜味在口中化开。这简单的甜,在这个年代格外珍贵,就像她们此刻的胜利,虽然小,但真实。
“对了,暑假去深圳调研的事,我决定了。”沈知秋宣布,“七月初出发,三周时间。我不在的时候,‘春晓’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周敏代表大家表态,“我们会守好这个家。”
“不过知秋,你去深圳要小心。”林悦然有些担心,“那边现在很乱吧?”
“乱,但也充满机会。”沈知秋眼中闪过光芒,“我想亲眼看看,改革开放最前沿是什么样子。也许,能为‘春晓’找到新的方向。”
那天晚上,沈知秋给家里写了封长信,说了去深圳调研的事,也简单提了校园里的风波——当然是轻描淡写,只说有竞争对手,但已经解决了。
她特意在信里问二哥建材生意的情况,暗示深圳可能有商机。她知道,1979年的深圳,到处都是工地,建材需求巨大。如果二哥能抓住机会
信写完后,沈知秋走到窗前。六月的夜晚,校园里还有学生在散步、读书、弹吉他。远处图书馆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她想起前世,也曾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眺望城市的灯火,但那时心里只有孤独和空虚。而现在,在这间十平米的活动室里,她的心是满的——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远方的家人,有正在展开的事业,还有对这个时代真切的参与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哦不,是怀表。沈知秋掏出那块老式怀表,表壳已经磨得发亮。这是离家时母亲塞给她的,说是外婆的嫁妆。表针指向十点,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时间在走,时代在变。而她和她的“春晓”,正站在浪潮的起点,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浪,也准备拥抱更广阔的天空。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沈知秋没有许愿——她不相信许愿,只相信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这一世,她要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不仅要登上浪潮之巅,还要带着家人、朋友、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看那个正在到来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王招娣探头进来:“知秋,还不睡?”
“就睡。”沈知秋关窗,锁门。
两人一起走回宿舍。走廊很安静,月光从窗户洒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知秋,你说我们真的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吗?”王招娣小声问。
“能。”沈知秋的回答简单而坚定,“只要我们不忘初心,不忘为什么出发。”
为什么出发?为了实践所学,为了服务同学,为了帮助他人,也为了证明——在这个伟大的时代里,普通人也能发光,女性也能创造价值,年轻人也能改变世界。
这就是“春晓”的意义,也是她重生的意义。
回到206宿舍,其他人都已睡下。沈知秋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时,看到对面铺的王招娣,在睡梦中嘴角还带着笑意。这个曾经自卑的农村姑娘,如今成了校园里的“艺术家”,有了自信,有了收入,有了朋友。
这就是改变。虽然微小,但真实。
沈知秋闭上眼睛,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安宁。明天,还有更多事情要做。但此刻,她只想享受这胜利后的平静,享受这重生以来,用智慧和勇气赢得的尊重。
因为这是1979年的夏天,这是一个国家加速奔跑的季节,也是一代人证明自己的时刻。
而她,沈知秋,有幸成为这浪潮中的一朵浪花,不孤独,不冰冷,而是带着温度,带着光芒,向着大海,奔涌向前。
夜色渐深,星光渐亮。在北京大学的一间普通宿舍里,六个姑娘沉入梦乡。而她们的梦想,正在这个夏天的夜晚,悄悄生长,等待着秋天的收获,等待着冬天的沉淀,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绽放。
因为春天,从来不会只来一次。只要心中有光,手里有力量,每一个季节,都可以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