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日下午，火车抵达北京站。沈知秋和顾怀远提着行李出站时，看到周敏和林悦然已经在站台等候了。
“知秋！这里！”林悦然挥着手跑过来。
四个年轻人汇合，来不及寒暄，先赶回学校。一路上，周敏简要汇报了情况：
“货昨天到的，招娣在验货。到目前为止，一百七十件商品全部完好，只有两个电子表有点小问题，但可以修。预订的同学已经通知了一部分，明天开始取货。”
“预售款呢？”顾怀远问。
“两千八百九十元，全部存在学校旁边的储蓄所，存折在我这儿。”周敏说，“另外，还有不少同学听到消息，想现场购买。我估计，这批货可能不够卖。”
沈知秋点头：“不够卖是好事，说明市场认可。如果销售顺利，我们可以马上进第二批。”
回到北大，直接去了“春晓”活动室。王招娣正在桌前认真测试电子表，桌上摆着几十个拆开的包装盒。
“招娣！”沈知秋叫了一声。
王招娣抬起头，眼睛一亮：“知秋！顾师兄！你们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小跑过来：“货都验完了，一百六十八件完好，两件有点问题，但都是小毛病，我能修。”
沈知秋看了看那些精致的电子产品，心中感慨。一个月前，这些还是深圳中英街柜台里的商品；现在，它们跨越两千公里，来到北京，即将成为北大学子手中的学习工具。
“招娣，你都会修电子表了？”顾怀远惊讶。
王招娣脸一红：“跟物理系同学学的其实不难，就是焊接几个点”
“招娣现在可厉害了。”林悦然搂住她的肩，“不但会绣花，还会修电器，咱们‘春晓’的全能技术员！”
大家都笑了。活动室里气氛热烈，那是共同努力后的喜悦。
接下来，五人开了个短会，确定销售方案：
时间：八月四日至六日，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
地点：“春晓”活动室及门前空地。
价格：电子表五十五元（预订价五十），计算器八十五元（预订价八十），录音机一百五十元（预订价一百四）。
服务：提供三个月保修（王招娣负责维修），七天内有质量问题可换。
分工：沈知秋总协调，顾怀远负责财务，周敏负责登记，林悦然负责销售，王招娣负责技术支持和维修。
“这次销售，不只是一次商业活动。”沈知秋最后说，“更是‘春晓’服务社的延伸，是学生自我服务、自我管理的实践。所以，我们一定要做到：货真价实，诚信经营。”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
会开完，已经是傍晚。沈知秋让大家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顾怀远也回清华了，他要去跟导师汇报深圳调研情况，同时打听书店相关政策。
活动室里只剩下沈知秋和周敏。两人清点着货物，做着最后的准备。
“知秋，你和顾师兄”周敏忽然开口，欲言又止。
沈知秋手一顿：“我们怎么了？”
“我看你们关系不一般。”周敏小心地说，“这次回家，是不是”
沈知秋沉默片刻，点头：“他是跟我表白了。”
“那你”
“我接受了但也不是完全接受。”沈知秋组织着语言，“我说，我们可以先做事业伙伴，其他的，慢慢来。”
周敏笑了：“这样好。现在大家都年轻，先以事业为重。不过顾师兄确实不错，有才华，有担当，对你也好。”
“我知道。”沈知秋轻声说，“就是因为知道他好，才要更慎重。我不想因为感情影响事业，也不想让事业成为感情的负担。”
“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成熟了。”周敏拍拍她的肩，“放心吧，我们都会支持你。”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工作。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金色，那些电子产品在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第二天，销售正式开始。
早上八点半，“春晓”活动室门前就排起了队。有预订的同学来取货，也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林悦然把桌子搬到门外，上面摆着样品；周敏在桌前登记收款；王招娣在屋里准备维修工具；沈知秋总协调。
顾怀远九点也来了，他今天没课，特意来帮忙。
“第一个！”林悦然拿起登记本，“经济系78级张明轩，预订电子表一个，计算器一个。”
张明轩挤到前面，笑着对沈知秋说：“沈同学，我可是你们的第一批支持者。”
“谢谢张师兄。”沈知秋微笑，亲自把货递给他，“验一下货，有问题随时来找我们。”
张明轩仔细检查了电子表和计算器，满意地点头：“质量不错。多少钱？”
“电子表五十，计算器八十，共一百三。”周敏说。
张明轩付了钱，没有马上走，而是问：“沈同学，听说你们还在搞深圳调研？什么时候分享成果？”
“等销售结束，我们会组织分享会。”沈知秋说，“到时候还请张师兄多指教。”
“一定！”
第一个客户开了好头。接下来，预订的同学陆续到来，验货、付款、取货，井然有序。很多人拿到货后当场试用，电子表的数字闪烁，计算器的按键声，录音机里传出的音乐吸引更多人围观。
到上午十一点，预订的货已经取走大半。这时，开始有没预订的同学询问：
“同学，现在还能买吗？”
“电子表多少钱？”
“计算器有没有别的型号？”
林悦然大声回答：“能买！电子表五十五，计算器八十五，录音机一百五！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人群就涌了上来。没预订的同学怕买不到，纷纷掏钱。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排队！大家排队！”顾怀远站出来维持秩序，“不要挤，货还有！”
沈知秋赶紧调整方案，让周敏专门负责预订取货，林悦然负责现场销售，王招娣随时准备解答技术问题。
忙碌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人才少些。五人轮换着去食堂吃饭，回来继续。到下午五点收摊时，清点战果：
预订部分：全部取货完毕，收款3450元（部分同学预订了多件）。
现场销售：电子表卖出四十二个，计算器卖出二十个，录音机卖出八个，收款4210元。
总计：一百七十件商品全部售罄，总收款7660元。
“我的天”林悦然数着钱，手在发抖，“一天七千多”
王招娣也惊呆了。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沈知秋比较冷静：“成本是八千元，我们现在收回七千六百六十元，还差三百四。但别忘了，我们还有预售款两千八百九十元在银行。实际盈利是两千五百五十元。”
“两千五百五！”周敏计算，“我们五个人分，每人五百一！”
“不。”沈知秋说，“这批货的资金，有‘春晓’的基金，有怀远的钱，有我借家里的钱。要先还这些，再算利润。”
她详细算账：“‘春晓’基金出一千，怀远出两千，我借家里三千，预售款两千八百九十元垫付剩余。现在收回七千六百六十元，先还‘春晓’基金一千一（含一百利息），还怀远两千二（含二百利息），还家里三千三（含三百利息），还剩一千零六十元。这钱加上银行的两千八百九十元预售款，总共三千九百五十元。扣除八百元成本（预售款已用于进货），实际利润三千一百五十元。”
“三千一百五！”林悦然惊呼，“那每人能分六百三！”
沈知秋点头：“这是净利润。不过，我建议先不分，留作发展基金。我们要开书店，需要启动资金。”
“开书店？”周敏、林悦然、王招娣都愣了。
沈知秋简单说了和顾怀远的想法。三人听完，眼睛都亮了。
“书店好！”林悦然第一个赞成，“咱们学校就一个书店，还小，书也少。要是咱们开一个，肯定火！”
周敏比较谨慎：“但是开书店需要手续，需要货源，需要场地”
“一步步来。”顾怀远说，“我们先调研，做计划。如果可行，下学期就启动。”
王招娣小声说：“我我可以帮忙整理书，包书皮”
“招娣的手艺，包书皮肯定漂亮。”沈知秋笑道。
五人越聊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书店的样子。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收拾东西，锁门离开。
送顾怀远到校门口时，沈知秋说：“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顾怀远看着她，“和你一起做事，很充实，很快乐。”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怀远，书店的事你觉得能成吗？”沈知秋问。
“能。”顾怀远肯定地说，“只要我们想做，就一定能成。而且，这不仅是生意，还是事业——传播知识、启迪思想的事业。”
沈知秋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顾怀远和别人的不同——他看到的不仅是利润，更是价值。
“那我们好好规划。”她说。
“好。”顾怀远点头，“明天我去图书馆查资料，看看开书店需要什么手续，怎么找货源。”
“我写详细的计划书。”沈知秋说。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沈知秋回到宿舍时，周敏她们已经洗漱完毕，正在床上聊天。
“知秋，顾师兄送你到门口？”林悦然坏笑。
“就你话多。”沈知秋脸一热。
“说真的，知秋。”周敏坐起来，“顾师兄对你真的很好。而且你们志同道合，很难得。”
王招娣也小声说：“我觉得顾师兄看你的眼神，特别温柔。”
沈知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既甜蜜又复杂。是的，顾怀远很好，他们的感情也很真。但越是这样，她越要慎重。这一世，她不仅要收获爱情，还要成就事业，守护家人。这些，都需要她平衡好。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现在，我们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书店，电子产品，家里的生意等这些都稳定了，再谈其他。”
“你能这么想就好。”周敏说，“我们都支持你。”
那一夜，沈知秋梦见了一个书店：明亮的窗户，整齐的书架，安静看书的同学。她在柜台后整理书籍，顾怀远在门口挂上新书的招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温暖而美好。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晨曦中的北大校园，心中充满了希望。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