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北京，北大校园。
虽然正值暑假，但校园里并不冷清。留校的学生不少，有的在准备考研，有的在勤工俭学，还有的纯粹是家远不回去。32号楼206宿舍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热烈的讨论声。
“预售情况统计出来了！”林悦然拿着笔记本，声音兴奋，“电子表预订八十七个，计算器预订四十二个，录音机预订十六个。总共收定金两千八百九十元！”
“这么多？”王招娣惊讶地捂住嘴。
周敏比较冷静：“但也有很多同学在观望。他们担心产品质量，也担心我们跑路。”
“所以我们要尽快到货。”林悦然说，“知秋说货已经托运了，算算时间，应该就这两天到。”
正说着，楼下传来喊声：“206！周敏！有电报！”
周敏跑下楼，是沈知秋从河北发来的。电报很短：“家事已解决，执照办妥。北京情况如何？货到即告。知秋。”
“太好了！”周敏拿着电报上楼，“知秋家里问题解决了！”
三个姑娘击掌庆祝。她们知道，沈知秋家里的困难解决了，就能全心投入北京这边的事。
“咱们得抓紧。”周敏说，“悦然，你再去贴一波告示，强调货马上就到，最后一天预售优惠。招娣，你准备收货验货，你心细。我负责联系预订的同学，通知取货时间。”
“好！”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林悦然写了新的告示，贴在各宿舍楼和食堂公告栏；周敏开始整理预订名单；王招娣则去借了一台万用表——她跟物理系同学学的，用来测试电子产品。
与此同时，在河北清河县的沈家，沈知秋收到了周敏的回电。电报详细汇报了预售情况，并说货应该快到了。
“预售成绩不错。”顾怀远看着电报说，“两千八百九十元定金，加上咱们手里的钱，足够付清货款了。”
沈知秋点头：“关键是到货后的销售。如果第一批顺利，我们可以考虑扩大规模。”
“你想扩大到什么规模？”顾怀远问。
沈知秋沉思：“如果顺利，下学期可以在北大、清华、人大等高校设点，批量供货。甚至可以考虑从单纯贸易向组装加工发展。”
顾怀远眼睛一亮：“跟我想的一样。深圳现在有很多电子元器件，如果咱们进口元器件，在北京组装，成本能再降一截。”
两人越聊越深入，从贸易聊到生产，从校园市场聊到社会需求。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沈建国和李秀兰在厨房做饭，偶尔探头看看院子里聊得投入的两个年轻人，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怀远这孩子，真不错。”李秀兰小声说。
“嗯。”沈建国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有文化，有见识，对知秋也好。”
“就是家是哪的？父母是干什么的？”李秀兰担心，“咱家是农村的，怕配不上”
“儿孙自有儿孙福。”沈建国说，“知秋有主见，让她自己定。”
晚饭后，沈建军去联系司机，准备明天出发去深圳。沈知秋和顾怀远决定在村里走走，消消食。
八月初的北方农村，夜晚凉爽宜人。月光洒在乡间土路上，远处的池塘传来蛙鸣，近处的草丛里有萤火虫飞舞。
两人并肩走着，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经历了几天的并肩作战，他们已经建立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知秋，你想过毕业后做什么吗？”顾怀远忽然问。
沈知秋想了想：“我想做实业。具体做什么还没想好，但一定要是对社会有益的。”
“实业救国，这个理想很大。”顾怀远说，“但也很实在。中国现在最缺的就是好的实业。”
“你呢？”沈知秋反问。
“我想做投资。”顾怀远说，“不是投机，是真正的投资——投资有潜力的企业，帮助它们成长。中国未来的发展，需要一批有竞争力的企业。”
沈知秋心中一动。前世顾怀远就是做投资的，而且很成功。这一世，他的志向依然如此。
“如果我们合作，”顾怀远停下脚步，看着沈知秋，“你做实业，我做投资，应该能做成很多事。”
月光下，他的眼神认真而温暖。沈知秋心跳加快，但努力保持平静：“我们现在不就在合作吗？”
“我是说长久的合作。”顾怀远轻声说，“知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还早。但我希望，不管未来怎样，我们都能是彼此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更多。”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沈知秋低下头，脸在月光下泛着红晕。
“怀远，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也希望能和你一直合作。但现在，我们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我明白。”顾怀远笑了，“不急。我们有时间。”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这里有个石碾，夏天常有人在这里乘凉。此刻无人，只有月光和虫鸣。
“坐会儿吧。”顾怀远说。
两人在石碾上坐下。夜风轻拂，带着田野的清香。
“知秋，你有没有想过，”顾怀远忽然说，“除了电子产品，还有什么适合学生的生意？”
沈知秋想了想：“学习用品？服装？饮食？”
“这些都是物质需求。”顾怀远说，“但学生还有精神需求。比如书籍。”
“书籍？”沈知秋心中一动。
“对。”顾怀远说，“现在书店少，好书更少。很多学生想买书买不到，想看书借不到。如果在校园里开个书店，或者图书租赁，应该很有市场。”
沈知秋的眼睛亮了。她想起前世，八十年代初确实出现了很多校园书店，生意都很好。更重要的是，书店不只是生意，还能传播知识，影响一代人。
“这个想法好！”她兴奋地说，“我们可以从二手书做起，成本低。也可以代订新书，赚差价。还可以办读书会，营造文化氛围”
她越说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顾怀远含笑听着，不时点头。
“而且，”沈知秋继续说，“书店可以和‘春晓’结合。‘春晓’做手工艺品，书店提供精神食粮，一个物质一个精神，相辅相成。”
“还可以做文化创意产品。”顾怀远补充，“比如书签、笔记本、文具。这些‘春晓’都能做。”
两人越聊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书店的样子：明亮的灯光，整齐的书架，安静看书的同学，还有淡淡的墨香
“不过，”沈知秋冷静下来，“开书店需要资金、场地、货源，还有手续。比卖电子产品复杂。”
“一步步来。”顾怀远说，“先调研，做计划。如果可行，下学期就可以尝试。”
正说着，远处传来手电筒的光和喊声：“知秋！怀远！”
是沈建军。他跑过来，气喘吁吁：“电报！北京来的加急电报！”
沈知秋接过电报，就着手电筒的光看。是周敏发来的，只有一句话：“货已到京，速归。预售火爆，急需主持。敏。”
货到了！沈知秋和顾怀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二哥，我们得马上回北京。”沈知秋说。
“这么急？明天再走不行吗？”沈建军问。
“预售火爆，周敏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沈知秋说，“而且，我们要赶在开学前把第一批货销完，回笼资金。”
顾怀远也说：“建军哥，你这边运输问题解决了，可以按计划进行。我们回北京处理那边的事。”
沈建军点头：“那行。我送你们去县城坐车。”
那一夜，沈家几乎没睡。李秀兰给女儿和顾怀远收拾行李，塞满了煮鸡蛋、烙饼、自家晒的干菜。沈建国默默抽着烟，不时嘱咐几句：“路上小心到了来信”
沈建军则去联系了村里的拖拉机，准备天一亮就送他们去县城赶早班车。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沈知秋和顾怀远就出发了。坐在拖拉机的车斗里，回头望去，沈家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温暖。
“这次回家，虽然遇到了困难，但解决得很好。”顾怀远说。
“嗯。”沈知秋点头，“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家人的成长。二哥能独当一面了，爹娘也开朗了许多。”
“这都是你的功劳。”顾怀远看着她，“知秋，你改变了这个家的命运。”
沈知秋没说话，但心里很温暖。是的，她改变了。这一世，家人不会再重复前世的悲剧。
拖拉机在晨雾中颠簸前行。东方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到达县城时，正好赶上第一班去北京的火车。沈建军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嘱咐道：“到了北京来个信。深圳那边你放心，我一定把货安全送到。”
“二哥，你也小心。”沈知秋说，“路上注意安全，合同按规矩办，该签的协议一定要签。”
“知道了，放心吧。”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沈知秋从车窗里挥手，看着二哥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站台上。
车厢里人不多，两人找到了座位。顾怀远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沈知秋：“你睡会儿吧，昨晚没怎么睡。”
“你也一样。”沈知秋说。
“我精神好。”顾怀远笑了，“而且，我还要想想书店的事。”
提到书店，沈知秋也来了精神：“那我们聊聊书店的具体计划？”
“好。”
火车北上，窗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的田野，逐渐变成城镇和工厂。沈知秋和顾怀远头碰头地讨论着，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们规划了书店的初步方案：名字暂定“知秋书苑”（顾怀远坚持要用沈知秋的名字），主营二手书流通、新书代订、文化产品销售。初期规模不用大，就在“春晓”活动室隔壁，慢慢发展。
“还可以办读书沙龙。”顾怀远说，“每周一次，邀请老师或同学分享读书心得。这样能吸引人气，也能营造文化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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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主意好。”沈知秋眼睛发亮，“而且，我们可以请孙教授、你的导师来做嘉宾，提升档次。”
“资金方面，”顾怀远计算，“初期投入大概需要两千元。租场地、进书、装修我们可以用这次电子产品的利润。”
“如果销售顺利，利润应该有三千左右。”沈知秋说，“留出一千做备用金，两千投书店，应该够。”
两人越聊越具体，甚至开始设计书店的logo——一本打开的书，上面停着一只知更鸟（知秋的谐音）。
“怀远，谢谢你。”沈知秋忽然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总是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机会。”沈知秋认真地说，“没有你，我可能只会埋头做眼前的事，想不到开书店这样的长远计划。”
“我们是互补的。”顾怀远微笑，“你有执行力，我有想象力。在一起，才能做成大事。”
在一起沈知秋脸一热，转过头看窗外。阳光正好，洒在田野上，一片金黄。
她知道，和顾怀远在一起，不仅是情感的依靠，更是事业的伙伴。这一世，她不再孤单。
火车继续北上，载着两个年轻人的梦想，驶向北京，驶向更广阔的未来。
而此刻的北大校园里，周敏、林悦然、王招娣正忙着验货、分类、联系预订的同学。第一批深圳来的电子产品，即将开启校园销售的新篇章。
属于他们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