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周,“知秋书苑”的会员数突破了500人。
这个数字在四十年后或许微不足道,但在1979年的北大校园,意味着每十个学生中就有一个是书店的会员。更让沈知秋欣慰的是,图书借阅量稳定在每周900本左右,文化产品的销售额持续攀升,王招娣一个月光是提成就拿到了二十八元——比她老家一个壮劳力挣得还多。
“招娣把钱寄回家一半,剩下的买了毛线,说要给咱们每人织条围巾。”周敏整理着账本,语气里满是欣慰,“她昨天跟我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
沈知秋正在调整书架的分类标签,闻言笑了笑:“让她别太累,书店的运营已经走上正轨,大家都要注意休息。”
“这话该对你自己说。”林悦然抱着一摞新书走过来,“沈学姐,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看了一些出版社寄来的样书。”沈知秋接过新书,是上海译文出版社最新引进的《西方美学史》,“下个月的读书沙龙主题定了,就讲‘改革开放与美学启蒙’。”
“这个主题好!”苏婉清从美术系下课回来,听到讨论立刻加入,“我们系好多老师都在讨论西方艺术流派,但苦于没有资料。这本书来得正是时候。”
正说着,书店的门被推开,三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为首的那位约莫五十岁,面容严肃,手里拿着公文包。
“请问哪位是沈知秋同学?”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官腔。
沈知秋心中一紧,面上却保持平静:“我是。请问您是?”
“文化局市场监管科的,我姓张。”男人出示了工作证,“接到群众反映,来了解一下你们书店的经营情况。”
来了。沈知秋与顾怀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示意她冷静。
“张科长您好,欢迎指导工作。”沈知秋不卑不亢,“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先看看你们的经营许可证和相关手续。”张科长环顾四周,目光在阅读区停留了片刻,“还有,听说你们这里提供‘晚间特饮’?也请出示食品卫生的相关证明。”
林悦然脸色微变,周敏则迅速从柜台取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沈知秋早就吩咐准备好的,所有证照、合同、记录一应俱全。
“这是学校批准书店作为社会实践基地的文件,这是文化局王副局长特批的试运营许可,这是工商局发的临时营业执照。”沈知秋将文件一一展开,“关于‘晚间特饮’,我们提供的是鲜榨果汁,原料每天从学校食堂采购,有采购记录。这是卫生防疫站出具的证明——我们开业前就请他们来检查过环境。”
张科长仔细翻阅文件,眉头渐渐皱起。显然,他没想到这家学生经营的书店手续如此齐全。
“这些借阅的图书,来源合法吗?”
“全部合法。”沈知秋示意周敏拿出另一本册子,“这是图书来源登记。一部分是出版社赠阅或低价供应,一部分是清华图书馆处理的旧书,都有捐赠或转让记录。还有一部分是我们从新华书店按正规渠道采购的,这是采购单据。”
她翻开册子,每一笔记录都清清楚楚:日期、书名、来源、数量、经手人。连张科长这样经验丰富的老稽查,也挑不出毛病。
“听说你们还卖自制的手工产品?”张科长转向陈列着书签和笔记本的货架。
“是的,这是同学们勤工俭学的项目。”沈知秋从容应对,“所有产品明码标价,收入的一部分作为制作者劳务费,一部分纳入书店运营成本,还有30进入助学金基金。这是详细的账目。”
她又拿出一本账本——这是顾怀远用计算机打印出来的,表格清晰,数据准确。1979年,能用计算机记账的个体经营者,恐怕全北京找不出第二家。
张科长沉默了片刻。跟他来的两个年轻科员低声交流着什么,神色中透露出惊讶和钦佩。
“张科长,要不您到处看看?”沈知秋主动提议,“我们书店虽然小,但在服务上力求创新。这是借阅登记系统,这位是清华计算机系的顾怀远同学设计的,可以实现快速查询……”
顾怀远适时上前,演示数据库的运作。当那台老式计算机屏幕上显示出会员信息和借阅记录时,张科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的,为了提升效率,也为了方便管理。”顾怀远语气谦虚,“还在测试阶段,有很多不足。”
张科长在书店里走了一圈。他查看了图书分类,翻阅了借阅登记册,甚至尝了一口王招娣刚榨的梨汁。最后,他停在公告栏前,那里贴着下周“读书与时代”论坛的海报。
“这个论坛,是你们主办的?”
“是的,我们想听取各方意见,不断改进工作。”沈知秋回答得滴水不漏,“已经邀请了文化局的领导、出版社的编辑、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张科长如果有空,也欢迎您来指导。”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科长严肃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手续是齐全的,经营也还算规范。”他合上公文包,“不过有几条建议:第一,食品饮料服务要严格把控卫生;第二,图书内容要符合主流价值观,进口图书要谨慎;第三,价格要合理,不能搞恶性竞争。”
“我们一定注意。”沈知秋认真点头,“事实上,我们的图书售价都参照新华书店的定价,部分旧书和特价书还会更低。至于竞争——”她顿了顿,“我们始终认为,书店之间应该是良性互动,共同为读者服务。我们很愿意和周边书店交流经验。”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态度,又暗指了举报者的狭隘。
张科长深深看了她一眼:“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树大招风,明白吗?”
“明白,谢谢科长提醒。”
送走文化局的人,书店里的气氛才松弛下来。
王招娣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要封店。”
“手续齐全,合法经营,他们没理由封店。”沈知秋安抚道,但心里知道,这只是第一轮试探。
林悦然愤愤不平:“肯定是那个‘书香阁’的王老板搞的鬼!我昨天还看见他在我们店外转悠,拿着小本本记什么。”
“很正常。”顾怀远倒是很平静,“商业竞争从来都是这样。不过——”他看向沈知秋,“张科长最后那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树大招风,我们确实需要更加谨慎。”
沈知秋点头:“从今天起,所有经营活动都要留下书面记录。进货单、销售单、会员登记、意见反馈,全部归档。我们要做到每一步都可追溯、可核查。”
“另外。”她思索片刻,“悦然,论坛的邀请名单再加几个人——附近三家书店的负责人,都请过来。特别是‘书香阁’的王老板,要以礼相待,发正式请柬。”
“请他们?那不是引狼入室吗?”林悦然不解。
“不,是化敌为友。”沈知秋眼中闪过睿智的光,“如果他们在暗处,我们防不胜防。请到明处来,当着文化局、出版社、学校领导的面,他们反而不好做什么小动作。而且——”
她笑了笑:“我也想看看,面对我们公开透明的运营模式和师生们的真实反馈,这些老书商会是什么反应。”
顾怀远领悟了她的深意:“你是想用事实让他们知难而退?”
“更准确地说,是想告诉他们,这个市场很大,容得下不同的经营模式。”沈知秋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那条街——隐约能看到“书香阁”陈旧的门脸,“改革开放不只是政策放开,更是思维转变。如果他们还守着老一套,被淘汰是迟早的事。但如果他们愿意改变……”
她没有说下去,但顾怀远懂了。
接下来的三天,书店的运营一切如常,甚至因为文化局刚来过,反而吸引了不少好奇的同学。大家都想看看,这个被官方“检查”过的书店到底有什么特别。
沈知秋趁机推出了一项新服务:“图书预约”。如果书店里没有某本书,读者可以登记,书店会尽力寻找。这个简单的举措,一下子抓住了那些有特定需求的读者。
周五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请问,沈知秋同学在吗?”
沈知秋抬头,看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站在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手里拄着拐杖,但腰板挺直,气质儒雅。
“我是沈知秋,请问您是?”
“我姓王,王守仁,‘书香阁’的老板。”老者开门见山。
书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周敏下意识地站起来,林悦然握紧了手里的海报,连一向腼腆的王招娣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沈知秋却神色不变:“王老板,久仰。请坐,招娣,倒茶。”
王守仁在阅读区的藤椅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书店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你这书店,办得不错。”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开了三十年书店,没见过这样的。”
“王老板过奖了,我们只是尝试一些新的服务方式。”沈知秋在他对面坐下,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新的服务方式……”王守仁重复着这个词,苦笑一声,“就是这些‘新的服务方式’,让我的书店这个月少了一半客人。”
沈知秋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王守仁从口袋里掏出烟斗,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他注意到墙上的“禁止吸烟”标识。
“我去文化局反映情况,不是针对你个人。”他缓缓说,“我是觉得,你们这种模式,破坏了行业的规矩。”
“请问是什么规矩?”沈知秋平静地问。
“书店就是卖书的地方。”王守仁语气加重,“读者来了,挑书,付钱,走人。这是千百年的规矩。可你们呢?让人免费坐着看,还提供茶水,还搞什么借阅——那谁还买书?书店靠什么生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知秋明白了。这是两种经营理念的根本冲突。
“王老板,我理解您的担忧。”她斟酌着词语,“但我想请问,您开书店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卖书,为了生计。”
“那读者买书又是为了什么?”
王守仁愣了一下:“为了读啊。”
“既然如此,如果我们提供更好的阅读环境,让读者更愿意读书,更享受读书的过程,难道不是好事吗?”沈知秋语气诚恳,“至于书店的生存——我们的数据表明,良好的阅读环境反而能促进图书销售。很多同学原本只想借阅,但坐着读了一会儿,喜欢那本书,就会买下来。还有,因为这里舒适,他们来得更频繁,看到的新书更多,购买的几率也更大。”
她让周敏拿来账本:“这是我们开业以来的销售数据。第一个月,图书销售额是380元;第二个月,增长到520元。借阅服务并没有冲击销售,反而带动了销售。”
王守仁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那些数字。他是老书商,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数据的真实性。
“那这些茶水、座位,不都需要成本吗?”
“需要,但这些成本带来了更高的客户粘性。”沈知秋用了前世的商业术语,随即解释,“就是让读者更愿意来,更愿意停留。读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购买的可能性就越大。而且——”
她指向文化产品区:“这些附属产品的销售,已经能覆盖额外的运营成本。更不用说,我们通过会员制,建立了稳定的客户群体。”
王守仁沉默了很长时间。书店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读书声。
“你说得或许有道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但我老了,学不会这些新东西了。我的书店,就像我这身中山装,过时了。”
沈知秋心中一动:“王老板,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是的。”沈知秋快速思考着,“您的‘书香阁’有三十年历史,有稳定的供货渠道,有丰富的行业经验。我们有新的经营理念,有年轻的团队,有学校的支持。如果我们联手——”
她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您提供场地和书源,我们输出管理模式和服务理念,共同打造一个升级版的‘书香阁’。利润分成可以谈。”
王守仁愣住了。他以为沈知秋会辩解,会反驳,甚至会在论坛上公开批评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学生,竟然提出了合作。
“你……不怪我向文化局反映情况?”
“商业竞争很正常。”沈知秋坦然道,“但我觉得,与其互相消耗,不如合作共赢。北大周边有几万师生,市场足够大,容得下不止一家好书店。”
王守仁站起身,拄着拐杖在书店里又走了一圈。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从书架的分类标签,到阅读区的桌椅高度,再到墙上的绿植和灯光。
“下周末的论坛,我会来。”他走到门口时,回头说道,“如果你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们或许可以谈谈。”
“恭候大驾。”
王守仁离开后,书店里的女孩们围了上来。
“沈学姐,你真要和他合作?他可是举报我们的人!”林悦然不解。
“正是因为举报过,合作才有意义。”沈知秋眼中闪着智慧的光,“如果连曾经的对手都能成为合作伙伴,那才是真正的胜利。而且——”
她看向窗外:“王老板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被时代甩下的老人。他举报我们,是出于恐惧,恐惧自己的饭碗被砸。如果我们能帮他适应新时代,那不仅少了一个敌人,还可能多一个朋友。”
顾怀远点头:“知秋说得对。改革开放不只是年轻人的机会,也应该给老一代人转型的空间。这件事如果能做成,会是很好的示范。”
“可是,万一他表面答应合作,背后又使绊子呢?”周敏担心道。
“所以我们会有完善的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沈知秋早有准备,“更重要的是,合作是基于共同的利益。只要我们能让‘书香阁’的生意好起来,王老板就没有理由反对。”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秋和顾怀远开始为论坛做最后准备。
他们整理了书店从筹备到运营的所有资料:策划方案、设计图纸、装修记录、采购单据、财务账目、读者反馈、媒体报道……厚厚的一摞,装订成册。
“这简直可以当ba教学案例了。”顾怀远翻阅着成果汇编,由衷赞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知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们要用最严谨的态度,证明学生创业不仅可行,而且可以做得很好。”
9月30日,周日,“读书与时代”论坛在北大活动中心举行。
到场的有文化局王副局长和张科长,有五家出版社的代表,有学校教务处的领导,有孙教授等几位知名学者,有学生代表,还有——附近三家书店的负责人。
王守仁来得最早,坐在第一排,表情严肃。另外两家国营书店的经理坐在他旁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论坛开始,沈知秋作为主办方代表首先发言。
她没有讲大道理,而是用数据和事实说话。ppt是顾怀远用幻灯片做的——这在1979年绝对是高科技。一张张图表展示着书店的运营情况:会员增长曲线、图书销售构成、借阅服务满意度、助学金发放计划……
“截至昨天,我们的助学金基金已经积累了286元。”沈知秋翻到最后一页,“计划在十月份,资助五名家庭困难的同学,每人50元,用于购买教材和学习用品。剩余36元滚入下月基金。”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50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对贫困学生来说,这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资助。
“我想强调的是,我们的书店不是纯粹的商业机构。”沈知秋看着台下,“它同时承担着文化传播、学生服务和公益助学的功能。这也是为什么,学校愿意支持我们,同学们愿意帮助我们。”
接下来是自由发言环节。
出版社的陈编辑率先表态:“‘知秋书苑’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新书试销渠道,读者反馈直接、快速,帮助我们改进出版工作。我们支持这样的创新模式。”
孙教授从学术角度分析:“这家书店的意义,超越了商业范畴。它体现了改革开放后,年轻人勇于探索、敢于实践的精神。我建议,学校应该总结推广他们的经验。”
轮到书店代表发言时,气氛有些微妙。
国营书店的经理说得官方而谨慎:“学生创业值得鼓励,但要注意遵守行业规范……”云云,不痛不痒。
王守仁最后一个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文化局的领导。大家都以为,这位老书商会提出尖锐的批评。
“我开了三十年书店。”王守仁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从公私合营到国营,再到集体承包,我经历过所有阶段。我一直认为,书店就是卖书的地方,简单、直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沈知秋:“但这个小姑娘,还有她的同学们,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书店可以不只是一个交易场所,它可以是一个文化空间,一个精神家园。”
会场安静下来。
“我曾经向文化局反映情况,说我担心这种新模式会破坏行业生态。”王守仁坦然承认,“但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新模式破坏旧生态,而是新时代需要新生态。如果我们这些老人跟不上,不是年轻人的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他转向文化局的领导:“所以,我今天不仅不反对‘知秋书苑’,我还要提出一个请求——希望文化局能支持书店行业的改革探索,给老书店转型提供指导和帮助。”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王副局长率先鼓掌,随后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论坛的最后,沈知秋宣布了一个决定:“为了促进书店行业的共同发展,‘知秋书苑’愿意公开我们的管理模式和服务标准,免费提供给任何有兴趣的书店参考。同时,我们也愿意与同行合作,探索联合采购、资源共享等合作方式。”
这个表态,彻底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散会后,王守仁找到沈知秋。
“小姑娘,你上次说的合作,我认真考虑过了。”他的表情认真,“如果你真的愿意,我们可以试试。”
“王老板想怎么合作?”
“我的‘书香阁’有八十平米,两层楼,位置比你们好。”王守仁说,“但装修陈旧,服务老套,年轻人不爱去。你出主意,我出力,咱们把它改造成一个……你之前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书吧’模式?”沈知秋提醒。
“对,书吧。”王守仁点头,“利润分成你说了算,我就一个条件——保留‘书香阁’这块老招牌。三十年了啊,舍不得。”
沈知秋伸出手:“王老板,合作愉快。”
两手相握,一老一少,两个时代在这一刻交汇。
顾怀远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赏。他知道,沈知秋又打赢了一场漂亮的仗——不是用对抗,而是用包容;不是用计谋,而是用真诚。
当晚,沈知秋在书店的笔记本上写下:
1979年9月30日,晴。
论坛成功,合作达成。王老板从对手变为伙伴,这是最好的结果。
改革开放不仅是政策的开放,更是人心的开放。当老一辈愿意接受新事物,年轻一代愿意尊重老传统,这个社会才能真正向前走。
书店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商业的世界,永远有新的挑战。
但我不怕。因为有怀远,有团队,有家人,有这个最好的时代。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秋风送爽。书店的灯还亮着,几个夜读的同学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沈知秋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一间书店,就是一座城市的灯塔。”
这一世,她要让这盏灯,照亮更多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