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2月11日,农历正月初七
清晨,沈知秋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她披衣出门,看见母亲和嫂子们正在准备早饭,外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外婆,您怎么起这么早?”
外婆笑着招手:“人老了,觉少。知秋,来,坐这儿。”
沈知秋在外婆身边坐下。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院子里,镀上一层金色。
“知秋,你跟外婆说实话。”外婆拉着她的手,“你在北京,是不是处对象了?”
沈知秋脸一红:“外婆,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妈跟我说的,说有个姓顾的同学,对你很好。”外婆慈祥地看着她,“跟外婆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知秋想了想:“他叫顾怀远,上海人,也是北大的。我们合伙做生意,他很有能力,也很可靠。”
“只是生意伙伴?”
“现在……是。”沈知秋诚实地说,“外婆,我经历过一些事,对感情很谨慎。而且我现在想先做好事业,帮助家里。”
外婆拍拍她的手:“女孩子有事业心是好事,但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遇到合适的,要珍惜。外婆看你妈和你爸,虽然吵吵闹闹,但一辈子相互扶持,这就是福气。”
“我记住了,外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这在农村很少见,大家都好奇地看过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沈家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年轻人走下来,手里提着几个礼盒。
是顾怀远。
沈知秋愣住了,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是回上海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怀远也看见了沈知秋,微微一笑,朝她走来。
“怀远?你怎么来了?”沈知秋迎上去。
“上海的事处理完了,想着离得不远,就过来看看。”顾怀远说着,看向沈知秋身后的外婆,“这位是?”
“这是我外婆。”沈知秋介绍,“外婆,这是顾怀远,我同学。”
外婆仔细打量着顾怀远,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好,好,小伙子一表人才。快进屋坐。”
这时,沈建国和李秀兰也出来了。看见顾怀远,两人都愣住了。
“伯父,伯母,过年好。”顾怀远恭敬地问好,“冒昧来访,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李秀兰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快进屋,外面冷。”
顾怀远把礼物提进来:两瓶茅台酒,两条中华烟,几盒上海点心,还有给孩子们的学习用品。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沈建国说,“太破费了。”
“应该的。”顾怀远彬彬有礼,“第一次登门,一点心意。”
沈知秋看着顾怀远从容得体的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惊喜,感动,还有一丝紧张——他这么正式地来访,意味着什么?
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顾怀远坐在沈知秋旁边,面对沈家人的审视,不卑不亢,谈吐得体。
“小顾啊,你家是哪儿的?”李秀兰问。
“上海。父母都在上海工作。”
“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父亲在政府部门,母亲在大学教书。”顾怀远回答得很自然,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炫耀。
沈建国点头:“都是知识分子,好。”
“你现在和知秋一起做生意?”沈建军问。
“是的。我们在北京开了书店和手工艺坊,合作很愉快。”顾怀远说,“知秋很有商业头脑,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
这话说得沈家人心里舒坦。虽然他们知道女儿能干,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你们那个手工艺坊,真的能帮农村人赚钱?”沈建国问。
“能。”顾怀远认真地说,“我们已经帮助了二百多位手工艺人,最少的每月能增加二三十元收入,多的能上百元。这对农村家庭来说,是重要的经济来源。”
沈建军来了兴趣:“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想学习学习。”
顾怀远详细介绍了“匠心坊”的运作模式,从产品收集、质量把控、展览销售到利润分配,讲得清清楚楚。沈建军听得连连点头。
“这个模式好,可以复制到咱们县。”他说,“知秋,咱们之前说的那个事,可以请顾同学一起帮忙。”
“什么事?”顾怀远问。
沈知秋把想帮助大姑家和二表哥开砖厂、大表哥做财务咨询的事说了。
顾怀远思考片刻:“砖厂的事,我建议先做市场调研。我可以帮忙联系上海的建材专家,咨询技术和设备问题。财务咨询这个方向很好,现在个体户最缺的就是规范的财务管理。我可以提供一些上海的经验和模板。”
沈家人听着,对顾怀远的印象更好了。这年轻人不仅懂礼貌,还有真才实学,能办实事。
中午,李秀兰和王桂芬、苏晓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席间,顾怀远给沈建国敬酒,给三个哥哥敬酒,礼数周全,又不显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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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顾,你这次来,能住几天?”李秀兰问。
“看情况,两三天吧。不能耽误太久,还得回北京准备开学。”
“就住家里,别去招待所。”沈建国说,“家里有空房。”
“那就打扰了。”
饭后,沈知秋带顾怀远到给他准备的房间。是沈建军原来住的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
“你怎么突然来了?”沈知秋终于有机会问。
顾怀远看着她:“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我父母同意我的选择。我想,是时候正式拜访你的家人了。”
“你父母……同意什么选择?”
顾怀远深深地看着她:“同意我选择自己的人生,包括感情。”
沈知秋心跳加速,移开视线:“怀远,我……”
“你不用现在回应。”顾怀远轻声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来,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也想让你的家人了解我,放心把你交给我。”
这话说得坦诚而郑重,沈知秋心中感动。
“谢谢你。”她说,“今天你表现得很好,我爸妈和哥哥们都很喜欢你。”
“那就好。”顾怀远笑了,“不过,我这次来,可能不只是拜访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顾怀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来之前,赵志刚的父亲找过我。”
沈知秋脸色一变:“赵局长?他找你干什么?”
“他知道我们在合作,想通过我劝你接受县里的工作安排。”顾怀远说,“我拒绝了。但赵局长暗示,如果不配合,可能会对你们家在县里的生意有影响。”
沈知秋冷笑:“果然。他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
“我这次来,也是想看看情况。”顾怀远说,“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动用一些关系。”
“暂时不用。”沈知秋摇头,“我能处理。而且,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顾怀远认真地说,“知秋,我们不仅是合作伙伴,还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正说着,院外又传来汽车声。这次是一辆吉普车,停在沈家门口。
沈知秋从窗户看出去,心里一沉——是赵志刚。
他怎么来了?还偏偏挑顾怀远在的时候。
“怀远,你在这儿待着,我出去看看。”沈知秋说。
“我跟你一起。”顾怀远站起身,“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两人走出屋子,赵志刚已经进了院子。看见顾怀远,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和嫉妒。
“知秋,这位是?”赵志刚挤出一丝笑容。
“我同学,顾怀远。”沈知秋冷淡地说,“赵同志有事吗?”
赵志刚打量顾怀远,眼中带着敌意:“顾同学是吧?我是县商业局的赵志刚,也是知秋的老乡。你们这是……”
“怀远是来拜访我父母的。”沈知秋直接说,“赵同志,如果没事的话,我们还有事要谈。”
逐客令下得明显,赵志刚脸上挂不住:“知秋,我是来谈正事的。县里决定成立‘个体经济办公室’,想请你去指导工作。这是正式文件。”
他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沈知秋接过看了看,确实是县政府的正式文件,任命她为“个体经济办公室特别顾问”。
“赵同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还在读书,没有时间。”
“这是县里的决定。”赵志刚强硬地说,“你是咱们县的人才,理应为家乡做贡献。而且,这对你将来毕业分配也有好处。”
顾怀远开口:“赵同志,知秋现在确实没有时间。她在北京有自己的事业,学业也很重。作为同学和合作伙伴,我可以证明。”
赵志刚看向顾怀远,眼神不善:“顾同学,这是我们县里的事,恐怕你不太了解情况。”
“我了解的情况是,知秋有权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顾怀远不卑不亢,“县政府文件虽然正式,但也不能强迫个人意愿。如果县里真的需要知秋的才能,可以采取更灵活的方式,比如远程指导,而不是要求她常驻。”
“远程指导?那怎么行!”赵志刚说,“很多工作需要面对面。”
“那就等知秋毕业后再考虑。”顾怀远寸步不让,“我相信县领导会理解一个学生的难处。”
赵志刚被怼得说不出话,转而攻击顾怀远:“顾同学,你是上海人吧?对咱们河北农村的情况可能不了解。知秋是我们县的人,她的根在这里。”
“她的根在哪里,她自己最清楚。”顾怀远平静地说,“而且,她现在在北京发展得很好,能为家乡做的贡献,不一定非要回来才能做。”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紧张。
沈家人都在屋里听着,沈建军想出去帮忙,被沈建国按住了:“先看看。”
院子里,沈知秋开口了:“赵志刚,文件我收下,但我的态度不变。我会写一份书面说明,解释我不能接受的原因。如果县里需要我的建议,我可以提供,但不能全职工作。这是我的底线。”
赵志刚脸色铁青:“知秋,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那是你的事。”沈知秋毫不客气,“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
赵志刚盯着沈知秋看了几秒,又看看顾怀远,忽然笑了:“好,好。沈知秋,你有靠山了,翅膀硬了。但我告诉你,在县里这一亩三分地,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吉普车轰鸣着开走了。
沈知秋握着文件,手指发白。顾怀远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有我在。”
沈知秋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感激。
这场交锋,顾怀远不仅维护了她,还在她的家人面前展现了他的担当和能力。
而赵志刚的威胁,也让她意识到,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家人,有顾怀远,有前世的经验,有今生的智慧。
无论赵志刚使出什么手段,她都会一一接下,一一化解。
因为这是她的重生,她的时代。
谁也不能阻挡她,走向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