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清晨。
持续几日的低温后,气温终于回升。屋檐上的冰棱开始滴水,积雪慢慢融化,道路上泥泞不堪,但至少可以通行了。
顾怀远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启程回北京。沈家全家都出来送行,连外婆也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孩子,这一路上小心。”李秀兰把一包煮鸡蛋塞进顾怀远手里,“路上吃。”
沈建国拍拍顾怀远的肩:“这次多亏你了。以后常来家里。”
沈家三兄弟也纷纷表示感谢。这几天并肩救灾的经历,让他们对顾怀远从最初的客套,变成了真正的认可和亲近。
顾怀远一一回应,态度谦和诚恳。最后,他看向沈知秋:“我走了。”
沈知秋点点头:“到北京后给我写信。”
“一定。”顾怀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踏上泥泞的村路。
沈知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人都走远了,还看呢?”沈建军打趣道。
沈知秋回过神,瞪了二哥一眼:“就你话多。”
回到屋里,沈知秋开始整理这些天的经历。雪灾暴露出的问题、救灾中总结的经验、后续重建的设想她一一记录下来,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料。
正写着,村支书李大奎来了。
“知秋,县里来通知了。”李大奎满脸喜色,“因为咱们村救灾工作做得好,县里决定给咱们优先拨发重建物资!水泥、木材、瓦片,过几天就能运到!”
这可是个好消息。有了这些物资,受灾村民重建房屋就容易多了。
“还有啊,”李大奎压低声音,“副县长特别表扬了你和顾怀远,说要把你们的事迹报到地区去。这可是大荣誉!”
沈知秋却比较冷静:“李支书,荣誉不荣誉的没关系,关键是把重建工作做好。我有些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
她拿出刚才写的记录,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规划:统一设计抗震抗雪户型、集中采购降低成本、互帮互助加快进度
李大奎越听眼睛越亮:“好!好!就按你说的办!知秋啊,你真是咱们村的福星!”
送走李大奎,沈知秋继续完善重建方案。她决定先从王寡妇家开始,作为样板房来建,让村民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
然而,就在她全心投入重建规划时,暗流开始涌动。
当天下午,公社传来消息:赵副局长——也就是赵志刚的父亲——被停职检查了!
原因是有人举报他在救灾物资分配中徇私舞弊、中饱私囊。举报材料非常详实,包括物资清单、分配记录、证人证言,甚至还有他私下倒卖部分物资的证据。
消息传到沈家庄,村民们议论纷纷。
“活该!这种人就该查!”
“听说查出来不少问题呢,不止这次救灾的事。”
“赵家这下完了”
沈知秋听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顾怀远的手笔。他临走前说“已经安排好了”,指的就是这个。
不得不说,这一招又准又狠。在救灾这个节骨眼上查出问题,赵副局长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沈知秋没有盲目乐观。狗急跳墙,赵家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沈建军从公社回来,脸色难看:“咱们的个体户执照被卡住了。”
原来,沈建军打算扩大生意规模,申请了个体户执照,本来已经快办下来了,今天却被告知“材料不全,需要重新审核”。
“我去问了,是赵志刚捣的鬼。”沈建军气得咬牙,“他现在虽然没实权,但在公社还有关系。”
沈知秋沉思片刻:“二哥,别急。执照的事我来想办法。倒是你,这几天生意上多留个心眼,赵家可能会在其他方面使绊子。”
“我知道。”沈建军点头,“我会小心的。”
然而,事情还没完。傍晚时分,沈卫国从学校回来,也带回了坏消息。
“校长找我谈话,说有人举报我利用教师身份谋私,在救灾中私自分配物资。”沈卫国脸色发白,“虽然校长相信我是清白的,但上面要调查,让我暂时停课。”
“什么?!”李秀兰急了,“这分明是诬陷!卫国这些天忙前忙后,大家都看在眼里!”
沈建国也气得手发抖:“赵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沈知秋眼中寒光一闪。赵家果然开始反扑了,而且手段卑劣,专挑沈家兄弟的工作和生意下手。
“大哥,你别担心。”她冷静地说,“清者自清,调查就调查,正好还你清白。这几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也陪陪嫂子和孩子们。”
安抚好家人,沈知秋回到自己房间,仔细思考对策。赵家这一连串动作,明显是报复,也是垂死挣扎。他们知道顾怀远不好惹,就把矛头对准了沈家。
但是,他们低估了沈知秋。
沈知秋铺开信纸,开始写信。一封写给顾怀远,告知这边的情况;一封写给副县长,反映有人打击报复救灾模范家庭;还有一封,写给北京的一位教授——这位教授是她上学期认识的,在经济学界很有影响力,而且嫉恶如仇。
三封信写完,已经是深夜。沈知秋吹干墨迹,心里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第二天一早,她亲自去公社寄信。邮局的工作人员看到她要寄挂号信到北京和省城,态度格外恭敬。
从邮局出来,沈知秋遇到了赵志刚。他站在公社大院门口,脸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沈知秋,你现在满意了?”赵志刚阴森森地说,“我家倒了,你高兴了?”
沈知秋平静地看着他:“赵志刚,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赵家倒台,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们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少在这里装清高!”赵志刚逼近一步,“要不是你和顾怀远,我家怎么会”
“怎么会被人举报?”沈知秋接过话头,冷笑,“举报材料难道是假的?你父亲难道没有中饱私囊?赵志刚,做人要讲良心。雪灾当头,多少人家房子塌了没地方住,你父亲却把救灾物资拿去卖钱。这种钱,你们家拿着不烫手吗?”
赵志刚被怼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知秋继续道:“至于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卡我二哥的执照,诬陷我大哥——我告诉你,这些手段没用。反而会让调查组更确定,赵家有问题,需要彻查。”
“你威胁我?”赵志刚咬牙切齿。
“我只是陈述事实。”沈知秋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提醒你一句。打击报复救灾模范家庭,这个罪名可不小。你好自为之。”
看着沈知秋远去的背影,赵志刚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沈知秋说的是实话,现在的赵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但他不甘心!凭什么沈家越来越好,他家却要倒台?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赵志刚心里滋生
沈知秋回到村里,先去了王寡妇家。王寡妇正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做饭,见沈知秋来,连忙招呼。
“知秋,快进来坐。”
“婶子,不坐了,我说个事。”沈知秋开门见山,“重建物资过几天就到,我打算先从你家开始盖。设计图我已经画好了,你看看。”
她展开图纸,详细讲解:三间正房,坐北朝南,采光好;地基加深,墙体加厚,能抗住一般的地震和雪灾;屋顶坡度加大,瓦片也用更好的;旁边还规划了厨房和厕所
王寡妇听得眼眶又红了:“这得花不少钱吧?我家哪盖得起”
“钱的事你别担心。”沈知秋说,“县里拨了专项补助,村里也会帮忙。不够的部分,我先垫着,等你家缓过来再还。”
“这怎么行”王寡妇连连摆手。
“怎么不行?”沈知秋握住她的手,“婶子,咱们是一村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你家这房子盖好了,就是个样板,其他人家看了,就知道该怎么盖了。你这可是为全村做贡献呢。”
这话说得王寡妇心里热乎乎的:“知秋,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那就什么也别说,把日子过好,把两个孩子培养成才,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从王寡妇家出来,沈知秋又去了几户受灾严重的人家,了解情况,听取意见。她的重建方案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充分考虑了各家各户的实际需求和能力。
村民们见沈知秋如此尽心尽力,都感动不已。原本还有些人担心重建中会有不公平,现在彻底放心了。
“知秋办事,咱们放心!”
“是啊,要不是知秋,这场雪灾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沈家真是出好人啊”
口碑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沈知秋要的不是虚名,而是实实在在为乡亲们做点事,同时也能为沈家赢得尊重和地位。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秋忙得脚不沾地。她要协调重建物资,要指导施工,要处理各种突发问题,还要关注大哥二哥那边的情况。
沈卫国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举报纯属诬陷,学校恢复了他的工作,还公开表扬他在救灾中的表现。沈建军的个体户执照也在副县长过问后,顺利办了下来。
赵家的反扑,就这样被化解于无形。
正月二十,重建工作正式启动。王寡妇家的新房开始打地基,不少村民都来帮忙,场面热火朝天。
沈知秋站在工地旁,看着忙碌的人们,心里涌起成就感。这就是她想要的一一用知识和能力,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
“知秋!”沈建军匆匆走来,压低声音,“我刚得到消息,赵志刚跑了!”
“跑了?”沈知秋皱眉。
“嗯,昨天夜里走的,谁也不知道去哪了。”沈建军说,“他父亲被正式逮捕了,罪名不少。赵志刚可能是怕牵连,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在酝酿更大的报复。”沈知秋接过话头,神色凝重,“二哥,这几天大家都小心点。尤其是晚上,门窗关好。”
沈建军点头:“我已经跟大哥三弟说了。爹娘和外婆那边,我也嘱咐了。”
沈知秋望向远方,眼神深邃。赵志刚的逃跑,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世的复仇之路,恐怕还没到终点。
但她不怕。前世她能从一无所有打拼成千亿身家,这一世有家人、有知识、有准备,更不会怕任何挑战。
无论赵志刚躲在哪里,无论他打算做什么,她都有信心应对。
重建工地上,号子声嘹亮。新的房屋在废墟上崛起,就像沈家的新生活,在磨难中愈加坚韧。
沈知秋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这一世,她注定要在浪潮之巅,守护所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