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王寡妇家的新房已经垒起了半人高的墙。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和泥的、搬砖的、砌墙的,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沈知秋站在一旁指导,不时纠正一些施工细节:“这块地基还要再夯实一点墙角的砖要错缝砌,这样才牢固”
她前世接触过建筑工程,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加上顾怀远走前留下的那本《农村简易建筑手册》,她现学现用,居然像模像样。
“知秋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一个帮忙的年轻人好奇地问。
沈知秋笑笑:“书上看的,多琢磨就会了。”
正说着,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吉普车驶进村里,扬起一片尘土。
车在工地旁停下,副县长从车上下来,同行的还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
“李支书,沈知秋同志,你们这是”副县长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很是惊讶。
李大奎连忙迎上去:“领导,我们在盖新房呢!知秋设计的,又结实又实用!”
副县长仔细看了看施工中的房屋,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个结构确实比老房子强。小沈同志,你可是全才啊!”
沈知秋谦虚道:“领导过奖了,都是大家齐心协力。”
副县长这次来,是专门送表彰证书和奖金的。因为沈家庄在雪灾中的突出表现,被县里评为“抗灾救灾先进集体”,沈知秋和顾怀远被评为“先进个人”。
“小沈同志,这一千块钱是给你的奖金。”副县长把一个信封递给沈知秋,“县里决定,重奖有功人员。”
一千块!围观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沈知秋却没有接:“领导,这钱我不能一个人拿。救灾是全村人的努力,奖金应该用于全村的重建工作。”
副县长一愣,随即感慨道:“好!好!小沈同志这思想境界高啊!这样吧,钱还是给你,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沈知秋这才接过信封,当场宣布:“这钱我捐出来,作为咱们村的建房基金,专门帮助最困难的几户人家!”
掌声雷动。村民们看向沈知秋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副县长又视察了其他几处重建工地,对沈家庄的工作非常满意。临走前,他对沈知秋说:“小沈同志,好好干。县里正在选拔年轻干部,你毕业后如果愿意回来,我一定推荐你。”
这话的分量很重。沈知秋认真道谢,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她确实想为家乡做贡献,但方式可能不是当干部。
送走副县长,沈知秋继续投入重建工作。然而,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赵志刚失踪已经五天了,这个人到底去哪了?在谋划什么?
当天晚上,答案初现端倪。
沈建军从公社回来,脸色凝重:“知秋,我听到一个消息——赵志刚可能去了省城。”
“省城?”沈知秋皱眉,“他去省城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他走之前,从家里拿了不少钱。”沈建军压低声音,“还有人看见他在公社打电话,打了很久,好像是在联系什么人。”
沈知秋心头一紧。赵志刚去省城,肯定不是避难那么简单。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二哥,你这几天多留意公社那边的消息。特别是和赵家有往来的人,看看他们有什么异常。”
“我明白。”沈建军点头。
然而,没等沈建军打探出更多消息,第二天就出事了。
正月二十六上午,两辆自行车驶进沈家庄。车上的人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盖帽——是公安局的人。
“请问沈知秋同志在家吗?”为首的中年民警问。
沈知秋从屋里出来:“我是沈知秋,请问有什么事?”
民警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沈家人都紧张起来。李秀兰下意识地把女儿护在身后:“公安同志,我家知秋可是好人,救灾还受了表彰”
“大娘别紧张,就是例行询问。”民警态度还算和气。
沈知秋安抚了家人,请民警进屋坐。倒上茶水后,她平静地问:“不知道要了解什么情况?”
中年民警翻开笔记本:“沈知秋同志,有人举报你在救灾物资分配中存在问题,私藏部分物资,还收受村民好处。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这话一出,沈家人的脸色都变了。
“胡说八道!”沈卫国气得站起来,“我妹妹这些天忙前忙后,自己家猪圈塌了都顾不上修,倒被人诬陷私藏物资?!”
“大哥,别激动。”沈知秋按住沈卫国,转头对民警说,“公安同志,举报要有证据。请问举报人是谁?证据在哪里?”
民警顿了顿:“举报是匿名的,但反映的情况很具体。比如,王秀英家分到的棉被比实际记录多一条,李大山家分到的粮食少了五斤这些,你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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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笑了:“原来是为这个。公安同志,物资分配有详细记录,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签字。王婶子家多一条棉被,是因为她婆婆骨折需要卧床,我把我家的一条先借给她了。李叔家少五斤粮食,是因为他家当时说吃不完,主动让出来给更困难的人家。这些,记录上都有备注,分配小组的成员也都知道。”
她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物资分配的全部记录,公安同志可以查看。每一笔进出,都有时间、数量、经手人、领取人签字。对了,副县长来视察时,也看过这个记录。”
民警接过笔记本仔细翻看,果然如沈知秋所说,记录清晰完整,每一处异常都有合理解释和备注。
“那收受好处呢?”另一个年轻民警问,“有人举报你收了王秀英家的两只母鸡。”
这次不等沈知秋开口,门外突然传来王寡妇的声音:“公安同志,这话可得说清楚!”
众人回头,只见王寡妇拉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动静赶来的。
“知秋什么时候收过我家的鸡了?”王寡妇走进来,激动地说,“倒是我,看知秋这些天辛苦,想送只鸡给她补补,可她死活不要!最后是我硬塞给她两个鸡蛋,她还非要给我钱!这样的好人,怎么能被诬陷!”
民警们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中年民警合上笔记本:“沈知秋同志,情况我们了解了。很明显,这是诬告。我们会追查举报人,还你清白。”
“谢谢公安同志。”沈知秋不卑不亢,“不过我有个请求——追查的时候,请重点关注赵志刚这个人。他父亲刚被逮捕,我怀疑是他打击报复。”
民警点头:“我们会考虑的。”
送走公安,沈家人松了一口气,但心情都很沉重。
“赵志刚这是要往死里整咱们啊。”沈建国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沈知秋却相对平静:“爹,别担心。这种手段太低劣,一查就穿帮。我倒是觉得,赵志刚应该还有后手。”
她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正月二十八,一个陌生人来到沈家庄,打听沈知秋家在哪。这人穿着中山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干部。
村民把他带到沈家,沈知秋打量着他:“请问你是?”
“沈知秋同志吧?我是省城来的,姓陈。”来人递上一张名片,“省青年报社的记者。”
沈知秋接过名片看了看:“陈记者找我有事?”
“是这样,我们接到群众来信,反映你在救灾中有违规行为。”陈记者打开公文包,取出几张照片,“有人提供了这些照片,你看一下。”
沈知秋接过照片,心头一沉。照片上,确实是她和物资分配的场景,但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她在私自往家里搬东西。还有一张,是她接过王寡妇鸡蛋的画面,被拍得像是在收受贿赂。
“拍照的人很会选角度。”沈知秋冷笑,“陈记者,你既然是省报的,调查应该全面吧?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陈记者推了推眼镜:“当然,所以我亲自来了。沈知秋同志,你能解释一下这些照片吗?”
“可以。”沈知秋从容不迫,“第一张,是我在搬运物资去临时安置点,当时旁边还有七八个人,照片只拍了我一个。第二张,是我在拒绝王婶子送的鸡蛋,她硬塞给我,我正要还回去——这个瞬间被拍下来了。”
她说着,叫来几个当时在场的村民作证。又拿出物资分配记录,详细说明了整个救灾过程。
陈记者听得很认真,不时做记录。最后,他合上笔记本:“沈知秋同志,我大概明白了。这很可能是一起诬陷。不过,为了报道的客观性,我还需要走访其他村民,查阅相关文件。”
“没问题。”沈知秋坦然道,“陈记者可以随便问,随便看。我们沈家庄,经得起查。”
接下来的半天,陈记者走访了十几户村民,查看了所有记录,还去重建工地看了现场。他越调查,越发现举报内容漏洞百出,而沈知秋的形象越是高大。
傍晚,陈记者回到沈家,态度明显不同了:“沈知秋同志,我差点被误导了。你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违规,反而是模范行为。我要写一篇正面报道,宣传你的事迹!”
沈知秋却摆摆手:“陈记者,报道就不必了。救灾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你真想写,就写写我们村互帮互助的精神,写写普通人在灾难面前的团结。”
陈记者肃然起敬:“沈知秋同志,你的境界让我佩服。好,就按你说的写!”
送走陈记者,沈知秋的脸色沉了下来。省报记者都出动了,赵志刚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如果不是她做事谨慎,留足了证据,这次恐怕真要栽跟头。
“知秋,赵志刚这么搞,咱们不能总被动挨打啊。”沈建军愤愤道。
沈知秋眼神冰冷:“二哥说得对。是该反击了。”
她回到房间,给顾怀远写了第二封信,详细说明了这几天发生的事。然后,她开始整理赵家的黑材料——不仅仅是这次救灾的问题,还有这些年赵家欺压百姓、贪污腐败的证据。
这些证据,有些是她前世就知道的,有些是这辈子暗中收集的。原本她没打算全拿出来,想给赵家留条活路。但现在看来,有些人,不值得宽容。
正月二十九,重建工作进入关键阶段。王寡妇家的新房开始上梁,按习俗要办上梁酒。沈知秋指挥着,把现场布置得热闹喜庆。
然而,喜庆的气氛被一个消息打破了——赵志刚在省城被抓了!
消息是公社传来的:赵志刚到省城后,试图贿赂某位领导,想为自己和父亲开脱。没想到那位领导刚正不阿,直接把他扣下了。一查,还查出了他携带大量来历不明的现金。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沈建军听到消息,痛快地说。
沈知秋却没有太高兴。她知道,赵家的事还没完。赵志刚虽然被抓,但他那个在省城的关系网,可能还在活动。
果然,当天下午,一辆小轿车驶进沈家庄。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五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穿着呢子大衣,派头十足。
“请问,沈知秋同志在家吗?”这人开口,声音浑厚。
沈知秋走出来:“我是沈知秋,请问您是?”
“我姓周,省里来的。”来人上下打量着沈知秋,眼神复杂,“听说,你是北大经济系的学生?”
“是的。”
周姓男子点点头:“年轻有为啊。不过,年轻人要懂得分寸,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插手的。”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沈知秋神色不变:“周同志这话我不明白。我一个学生,能插手什么事?”
“赵家的事。”周姓男子压低声音,“沈知秋同志,得饶人处且饶人。赵副局长已经受到惩罚,赵志刚也抓了,适可而止吧。”
沈知秋笑了:“周同志,你找错人了吧?赵家的事是组织上查的,法律判的,跟我一个学生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认为,我一个普通学生,能左右司法?”
这话怼得周姓男子脸色一僵。他确实没法明说——赵家出事,顾怀远在背后推动,而顾怀远是为了沈知秋。
“沈知秋同志,我是好心提醒。”周姓男子换了语气,“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赵家在省里还是有些关系的,你何必”
“周同志,”沈知秋打断他,“如果赵家的关系,是像你这样来说情的关系,那我只能说——这样的关系,越多,国家越危险。你说呢?”
周姓男子彻底黑了脸。他没想到,一个农村丫头这么牙尖嘴利,软硬不吃。
“好,好,沈知秋,你有种。”他咬牙道,“咱们走着瞧!”
看着小车绝尘而去,沈知秋眼神冰冷。赵家的关系网果然还在,而且能量不小。这个姓周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但她不怕。邪不压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而且,她相信顾怀远。他走之前说“已经安排好了”,就一定有后手。
果然,第二天传来消息:省里某个领导被约谈了,据说涉及为赵家说情。而那个姓周的,灰溜溜回了省城,再也没露面。
正月最后一天,王寡妇家的新房终于落成。三间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村民们围在周围,啧啧称赞。
“这房子真气派!”
“比我家老房子强多了!”
“知秋,下次我家盖房,也得请你设计!”
沈知秋笑着答应。她站在新房前,看着欢天喜地搬家的王寡妇一家,心里涌起满满的成就感。
这才是她重生的意义——不是复仇,不是敛财,而是用前世的经验和智慧,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
雪灾过去了,赵家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沈知秋知道,前路还有更多挑战。
不过,她准备好了。
这一世,她要在时代的浪潮之巅,守护家人,实现价值,活出无悔的人生。
远处,春天的第一缕风拂过田野,积雪消融,土地苏醒。新的希望,正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