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新村三栋502室,沈家新居。
七十平方米的客厅此刻挤满了人,却洋溢着久违的团圆气氛。
沈知秋忙着给大家倒茶,顾怀远帮着搬行李。沈建军从超市带回来一堆年货,沈卫国和王桂芬在厨房准备午饭。
“这房子真宽敞!”李国强环顾四周,羡慕地说,“比我们县城的房子好多了。”
“小舅,你们这次来就多住些日子。”沈知秋递过茶杯,“等过了年,我帮你们在深圳找找工作,安顿下来。”
李国强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秋丫头,小舅这次来,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怎么回事?”沈知秋在对面沙发坐下,顾怀远也坐在她身边。
李秀兰红着眼眶说:“你大舅一家,太不是东西了!”
“姐,你别激动,我来说。”李国强深吸一口气,“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原来,自从沈知秋一家搬到北京后,留在老家的外婆就成了大舅一家的“负担”。按照传统,老人应该由儿子赡养,大舅是长子,自然要承担主要责任。但大舅妈刘桂珍是个刻薄的人,总觉得外婆吃闲饭。
“一开始还好,后来就开始克扣妈的饭食。”李国强声音颤抖,“我和慧慧每个月都送粮食过去,可他们转头就把好粮食藏起来,给妈吃的都是发霉的玉米面。”
外婆低头抹眼泪,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沈知秋握紧拳头,怒火在胸中翻腾。她想起前世,外婆在她上高三那年冬天去世,说是“老死的”,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被虐待致死的!
“去年冬天最过分。”周慧哽咽着接话,“妈感冒发烧,他们不给请大夫,就说是小病扛扛就过去了。我偷偷去看了妈一次,她躺在床上,被子薄得跟纸一样,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那为什么不接外婆出来?”沈知秋声音发紧。
“接了!”李国强激动地说,“我和慧慧要接妈来家里住,可大哥不同意,说这样会让村里人笑话他不孝顺。还说我们是故意的,想败坏他的名声。”
顾怀远皱眉:“这是愚孝思想害人。”
“后来更过分。”李国强继续说,“上个月,大哥大嫂居然要妈把老屋的地契给他们,说是要给大孙子娶媳妇用。妈不肯,他们就……”
“他们就怎么?”沈知秋声音冷下来。
“他们就把妈关在柴房里,不给饭吃。”周慧哭出声,“还是邻居看不过去,偷偷告诉我们。我们赶过去时,妈已经饿了两天了。”
“砰!”沈建国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汉子气得浑身发抖,“畜生!简直是畜生!”
李秀兰已经哭成泪人,紧紧抱住母亲:“妈,你受苦了,女儿不孝,不知道你在老家受这种罪……”
沈卫国从厨房走出来,眼睛也红了:“小舅,你们把外婆接出来,大舅没拦着?”
“拦了,但我们这次豁出去了。”李国强咬牙说,“我当着他的面说,要么我们接走妈,要么我就去公社告他虐待老人。他这才松口,但让我们写了个字据,说妈以后生老病死都跟我们无关,他不会再出一分钱。”
沈知秋气得浑身发抖。她前世只知道大舅家贪财自私,没想到竟然如此恶毒!
“所以你们就带着外婆来深圳了?”她问。
“嗯。”李国强点头,“我们在县城的工作都辞了。这些年攒了点钱,想着来深圳投奔你们,看看有没有出路。秋丫头,小舅知道这要求过分,但实在是……”
“不过分!”沈知秋斩钉截铁地说,“小舅,你们来得正好。外婆以后就住我们家,我养她老人家一辈子。你和舅妈的工作包在我身上。”
顾怀远轻轻握住她的手,给予支持。
“真的?”李国强又惊又喜,“可是我们什么都不会……”
“可以学。”沈知秋已经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安排,“小舅,你在县城供销社工作过,有销售经验,可以去二哥的超市帮忙。舅妈以前是小学老师,可以帮我筹备民办学校的事。”
周慧眼睛一亮:“民办学校?”
“对,我打算投资办一所学校,现在正缺教育人才。”沈知秋看向外婆,柔声说,“外婆以后就和我们一起住,我请个保姆照顾您,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外婆拉着沈知秋的手,老泪纵横:“秋丫头,外婆没白疼你……”
“妈,您放心,以后有我们在,不会再让您受一点委屈。”李秀兰哭着保证。
沈知秋转向顾怀远:“怀远,能不能麻烦你帮小舅一家办一下暂住证?”
“没问题,我明天就去办。”顾怀远立刻答应。
“还有,外婆的身体需要全面检查。”沈知秋看着外婆瘦弱的模样,心疼不已,“怀远,你认识市医院的医生吗?”
“认识,我高中同学的爸爸是市医院副院长,我联系一下,明天就带外婆去做检查。”
安排好这些,沈知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小舅,大舅他们知道你们来深圳吗?”
李国强摇头:“我们没告诉他们具体去向,只说来南方投奔亲戚。不过以他们的性子,恐怕会打听。”
“那就让他们打听吧。”沈知秋冷冷地说,“来了也好,我正好跟他们算算账。”
前世今生,大舅一家都是吸血的蚂蟥。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他们伤害自己的家人。
午饭时,一大家子围坐在圆桌前。王桂芬做了八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蒜蓉菜心……虽然不算特别丰盛,但已经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好饭菜。
外婆看着满桌的菜,感慨地说:“好多年没这么热闹地吃过饭了。”
“外婆,以后天天都这么热闹。”沈知秋给外婆夹了块鱼肉,“您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铁蛋和小花乖巧地喊“太姥姥”,把外婆逗得眉开眼笑。
吃完饭,沈知秋和顾怀远陪外婆说话,李秀兰带着周慧去收拾客房。沈家三兄弟则聚在阳台抽烟——这是他们第一次全家人聚在深圳。
“真没想到,咱们一家能在深圳团圆。”沈卫国感慨。
“多亏了小妹。”沈建设拍着二哥的肩膀,“要不是她,咱们可能还在北京挤胡同呢。”
沈建军点头:“是啊,小妹是咱家的福星。对了,你们工作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沈卫国说,“深圳中学让我过了年就去报到,教语文。桂芬在街道办找了个临时工,先干着。”
“我下个月正式转业到深圳警备区。”沈建设咧嘴笑,“以后就能常回家了。”
三兄弟相视而笑,一种从未有过的家庭凝聚力在胸中涌动。
客厅里,外婆拉着沈知秋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往事。说到动情处,又抹起眼泪。
“秋丫头,外婆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外婆声音哽咽,“当年你姥爷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你妈早早嫁人,换点彩礼给两个儿子娶媳妇……”
“外婆,都过去了。”沈知秋柔声安慰。
“你妈嫁到沈家,吃了不少苦。可你爸是个好人,对你妈好,我这心里才稍微好受些。”外婆看着沈知秋,“现在看到你这么有出息,外婆就是死了也闭眼了。”
“外婆不许说这种话。”沈知秋握紧老人的手,“您要长命百岁,看我结婚,看我生孩子,看咱们沈家四代同堂。”
外婆笑了,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外婆等着。”
顾怀远适时插话:“外婆,我和知秋准备明年五一结婚,您一定要来喝喜酒。”
“一定来,一定来!”外婆高兴地说,“怀远啊,秋丫头性子要强,你多让着她点。”
“我会的。”顾怀远笑着答应。
傍晚时分,顾怀远告辞离开。沈知秋送他到楼下。
“今天谢谢你。”沈知秋由衷地说。
“一家人说什么谢。”顾怀远看着她,“倒是你,别太操劳了。工厂的事、学校的事、家里的事,你一个人扛太多。”
“不是还有你吗?”沈知秋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
顾怀远心头一暖,握住她的手:“对,还有我。所以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硬扛。”
“知道了。”沈知秋点头,“对了,春节你怎么过?顾伯伯他们来深圳吗?”
“他们不来,我回北京过年。”顾怀远说,“不过初五就回来。你们呢?有什么安排?”
“就在深圳过,哪儿也不去。”沈知秋笑着说,“这是我们一家在深圳的第一个年,要好好过。”
“那我从北京带点特产回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顾怀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楼上,沈知秋看到家人已经安排妥当。外婆住主卧旁边的小房间,小舅一家住客房。虽然挤了点,但大家都开心。
晚上,沈知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婆的遭遇让她心如刀割。前世她只顾自己,对老家的事不闻不问,竟不知道外婆受了这么多苦。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外婆安享晚年。
还有大舅一家……
沈知秋眼神冷下来。前世他们吸沈家的血,这一世又虐待外婆,这笔账,她记下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安排好小舅一家的工作。小舅李国强老实本分,在供销社干了十几年,对商品流通很熟悉,可以跟着二哥学超市管理。舅妈周慧是师范毕业,当过五年小学老师,正好可以参与民办学校的筹建。
至于外婆,明天先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再请个可靠的保姆。深圳气候温暖,适合老人过冬,比北方强多了。
想着想着,沈知秋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前世外婆的葬礼。那时她刚考上大学,匆匆赶回去,只看到一口薄棺。大舅一家哭得震天响,可她知道,那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沈知秋擦干眼泪,眼神坚定。
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