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一月十五日，农历腊月廿二。
深圳街头已经能感受到浓浓的年味。
沈知秋站在华强北“秋实超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超市里人头攒动，货架上的年货被抢购一空，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
“经理，库存告急了！糖果只剩三十斤，饼干五十箱，花生油也快没了。”一个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年轻售货员急匆匆跑过来汇报。
沈建军正在指挥员工补货，闻言擦了把汗：“马上调！仓库里还有两百箱饼干，糖果让供应商下午再送一百斤来。”他转头看到沈知秋，笑着走过来，“小妹，你来了。看看这生意，今天上午营业额已经突破五千了！”
“二哥真厉害。”沈知秋由衷赞叹。开业才三个月，“秋实超市”已经成了华强北片区最受欢迎的购物场所之一。
“还不是你出的主意好。”沈建军憨厚地笑着，“这‘一站式购物’的理念真管用，大家进了超市就不想走了。”
沈知秋想起前世的大型商超模式，在这个年代确实是降维打击。她环顾四周，超市面积约三百平方米，分食品区、日用品区、服装区、电子产品区，虽然品类不算特别丰富，但在1983年的深圳已经足够吸引人。
“春节备货要充足，今年是我们在深圳过的第一个年，也是超市迎来的第一个春节销售高峰。”沈知秋提醒道。
“放心，我早就备足了货。”沈建军拍着胸脯，“光是瓜子就备了五百斤，各种糖果三百斤，还有从广州进的腊肠、腊肉，昨天刚到两百斤。”
兄妹俩正说着话，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知秋！”顾怀远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笑容温润地走过来。
“怀远，你怎么来了？”沈知秋眼睛一亮。
“来送好东西。”顾怀远扬了扬文件袋，“莲塘那十亩地的用地许可证下来了，还有，你要的银行贷款批复文件也在里面。”
沈知秋惊喜地接过文件袋：“这么快？不是说至少要两个月吗？”
“特区政策支持实业发展，加上我们项目规划得好，银行很看好。”顾怀远笑着解释，“市里现在提倡‘深圳速度’，咱们也要跟上。”
三人走到超市角落的休息区坐下。沈建军让人泡了茶送过来。
沈知秋打开文件袋仔细翻阅。莲塘工业区十亩地的用地许可证、深圳发展银行五十万元贷款批复、工商局的企业扩建批准文件……一应俱全。
“太好了！”沈知秋眼睛发亮，“有了这些，新工厂可以立即动工了。怀远，你真行！”
“主要是你的项目计划书写得好。”顾怀远温和地看着她，“那份《关于建立现代化电子制造工厂的可行性报告》，连银行行长看了都说是他见过最专业的商业计划书。”
沈建军凑过来看：“小妹，这贷款利息多少？”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工？”沈建军问。
“春节后就开工。”沈知秋早有打算，“怀远，你找的施工队谈得怎么样了？”
“已经谈妥了，是市建三公司的施工队，队长姓王，经验丰富，做过好几个工业厂房项目。”顾怀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这是初步协议，你看一下。”
沈知秋接过合同仔细阅读。她对建筑工程不太懂，但合同条款清晰，工期、质量标准、付款方式都写得明明白白。
“三个月完工，每平方米造价一百二十元……这价格可以接受。”沈知秋点点头，“明天约王队长见个面，我要亲自看看他们做的项目。”
“好，我来安排。”顾怀远记下。
三人正讨论着工厂建设细节，超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建军！知秋！”
熟悉的声音让沈知秋浑身一震。她猛地站起身，朝门口望去——
只见沈建国和李秀兰站在超市门口，身后跟着沈卫国一家，还有提着大包小包的沈建设。更让沈知秋惊喜的是，他们旁边还站着三个意想不到的人——小舅李国强、小舅妈周慧，以及被小舅搀扶着的外婆！
“外婆！小舅！”沈知秋眼眶一热，几乎是冲过去的。
“秋丫头！”外婆颤巍巍地伸出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容。
沈知秋握住外婆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她仔细端详外婆，心里一紧——外婆比记忆中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外婆，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们啊！”沈知秋声音哽咽。
李秀兰抹着眼泪走过来：“你小舅昨天才到北京，今天一早就带着你外婆坐火车过来了。说是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是惊喜，天大的惊喜！”沈建军也跑过来，激动地扶住外婆另一边，“外婆，您身体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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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外婆连声说着，但沈知秋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顾怀远走过来，礼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大哥大嫂，三哥。”又转向小舅一家，“这位一定是小舅和小舅妈了，你们好，我是顾怀远。”
李国强打量着顾怀远，眼睛一亮：“你就是怀远啊！听姐姐姐夫说了，好小伙子！”
超市里的顾客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大家子。沈建军赶紧说：“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回家吧。小妹，你和怀远带外婆他们回去休息，超市这边我看着。”
“好。”沈知秋点点头，对顾怀远说，“怀远，麻烦你去叫两辆车来。”
“不用不用，我们走过去就行。”李国强忙说。
“小舅，路不近呢，外婆走不动。”沈知秋柔声说，“我们在这等一会儿。”
顾怀远已经快步出去了。不到十分钟，两辆出租车停在超市门口。
沈知秋小心地扶外婆上车，让母亲和外婆坐一辆车，自己、顾怀远和小舅一家坐另一辆。沈卫国他们则步行回莲花新村——那里离华强北只有十五分钟路程。
车上，沈知秋终于有机会问：“小舅，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大舅知道吗？”
李国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了眼妻子周慧，叹了口气：“秋丫头，这事说来话长。等到了家，我慢慢跟你说。”
沈知秋心里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她握住外婆的手，发现外婆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