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火车抵达深圳站。
沈知秋提着行李走出车站,没有看到顾怀远来接她——她没告诉他具体车次。
她打了个出租车回莲花新村。路上,她一直在想林薇的话,心里乱糟糟的。
到家时是下午三点,家里只有外婆在睡午觉,其他人都不在。
沈知秋放下行李,喝了口水,决定去顾怀远的婚房看看。
婚房在小区另一栋楼的三楼。沈知秋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声音——是顾怀远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
她的手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顾怀远。看到沈知秋,他愣了一下:“知秋?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沈知秋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
客厅里,那个女人果然在——就是香港来的林小姐。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照片。
“沈小姐,你回来了。”林小姐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沈知秋看着顾怀远,又看看林小姐,脸色很不好看:“你们在干什么?”
“看照片啊。”顾怀远说,“婚纱照洗出来了,林小姐送过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看呢。”
沈知秋这才注意到,桌上摆满了照片——都是他们的婚纱照。
她拿起一张,是她和顾怀远在深圳大学拍的,两人笑得甜蜜。
“拍得真好。”林小姐说,“沈小姐,你很有镜头感,顾先生也很有表现力。你们真的很般配。”
沈知秋心里的疑虑消了一半,但看到林小姐和顾怀远单独在一起,还是有些不舒服。
“林小姐怎么亲自送照片来了?”她问。
“正好来深圳办事,就顺便送过来了。”林小姐说,“而且顾先生还约了我谈一个合作项目。”
“合作项目?”沈知秋看向顾怀远。
顾怀远拉着她坐下:“知秋,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想开一家摄影工作室,专门拍婚纱照和艺术照。林小姐是香港有名的摄影师,我想请她当技术顾问。”
沈知秋愣住了:“摄影工作室?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很久了。”顾怀远说,“我觉得深圳发展这么快,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对精神文化的需求也会增加。婚纱照、艺术照、全家福,这些都会有市场。”
“所以你这段时间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忙这个?”
“嗯。”顾怀远点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等工作室开起来了,再告诉你。没想到让你误会了。”
林小姐也解释道:“沈小姐,你别误会。我和顾先生纯粹是工作关系。我有男朋友的,在香港。”
沈知秋的脸红了。原来,是她多心了。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顾怀远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好,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只是我想把事情做成了,再给你看成果。”
林小姐很识趣地说:“照片送到了,合作的事也谈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送走林小姐,屋里只剩下沈知秋和顾怀远。
沈知秋看着满桌的照片,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怀远,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真的不用道歉。”顾怀远说,“反而我要谢谢你,这么在乎我。”
沈知秋靠在顾怀远肩上:“在北京的时候,林薇跟我说,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很害怕……”
“林薇?”顾怀远皱眉,“她怎么会在深圳?”
“她说去深圳出差。”沈知秋说,“怀远,你说林薇是不是还对你……”
“不可能。”顾怀远斩钉截铁,“我和她早就结束了。知秋,你要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相信。”沈知秋说,“只是有时候,会没有安全感。”
“那我给你安全感。”顾怀远认真地说,“咱们五一就结婚,结婚后,我把所有财产都交给你管,工资卡也上交。这样你就有安全感了。”
沈知秋被逗笑了:“谁要你的工资卡。”
“那你要什么?”顾怀远问。
“我要你。”沈知秋轻声说,“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误会烟消云散。
晚上,沈知秋把婚纱照带回家,给家人看。
“哇!姑姑好漂亮!”小花惊叹。
“姑父也好帅!”铁蛋说。
李秀兰看着照片,眼眶湿润:“真好,真般配。”
沈建国也很高兴:“怀远是个好孩子,知秋有福气。”
外婆拿着照片看了又看:“这张好,这张好。等你们结婚了,我要把这照片挂在客厅里。”
一家人其乐融融,沈知秋觉得幸福极了。
误会解除后,沈知秋开始全力投入工作。工厂建设进入最后阶段,学校筹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二月二十,沈知秋去莲塘工业区视察工厂。
厂房已经完工,正在进行内部装修。设备也已经订购,下个月就能到位。
“沈总,按照这个进度,四月中旬能完成设备安装调试,五一前肯定能投产。”陈文浩汇报。
“很好。”沈知秋满意地点头,“工人招聘呢?”
“已经招了五十人,都是初中以上学历,年轻,学习能力强。”陈文浩说,“正在岗前培训。”
沈知秋走进厂房,看着宽敞明亮的车间,心里充满成就感。这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工厂,也是秋实集团走向实业的起点。
“文浩,工厂投产后,你打算怎么管理?”沈知秋问。
“我想实行班组责任制。”陈文浩显然早有准备,“每个班组负责一条生产线,按产量和质量计酬。这样能调动工人的积极性。”
“这个想法好。”沈知秋点头,“但要注意,不能只追求产量,忽视质量。我们的目标是做精品,不是做廉价货。”
“明白。”
从工厂出来,沈知秋又去了学校的选址地点。学校选在福田区,离莲花新村不远,交通便利。
周慧和李静正在和设计师讨论设计方案。
“知秋,你来了。”周慧迎上来,“这是设计师王工,他做了几个方案,你看看。”
王工展开图纸:“沈总,根据您的要求,我设计了三个方案。第一个是传统教学楼布局,第二个是开放式校园布局,第三个是综合型布局……”
沈知秋仔细听着,最后选了第三个方案:“综合型的好,既有传统教学区,又有活动区、实验区、图书馆。我们要办的是一所现代化学校,不能太保守。”
“好的,那就按第三个方案来。”王工说。
“预算呢?”沈知秋问。
“初步估算,全部建完需要八十万。”王工说,“包括教学楼、操场、宿舍楼、食堂等。”
八十万,在1983年是一笔巨款。但沈知秋早有准备。
“钱不是问题。”她说,“但质量一定要保证。学校是百年大计,不能马虎。”
“您放心,我们一定用最好的材料,最严格的标准。”
离开学校选址,沈知秋又去了华强北。沈建军和李国强正在筹备第二家超市,选址在福田新区。
“小妹,你来得正好。”沈建军说,“你看这个位置怎么样?面积三百平方米,月租金三千,签三年合同。”
沈知秋看了看,位置不错,在人流量大的商业街。
“可以。”她说,“不过合同要仔细看,特别是违约责任条款。”
“我知道。”沈建军说,“小舅找了一个律师朋友帮忙看合同。”
李国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以前在供销社的同事,现在当律师了。他答应免费帮我们看合同。”
“那太好了。”沈知秋说,“小舅,你在深圳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李国强说,“比在县城强多了。建军对我很照顾,什么都教我。”
沈建军拍拍李国强的肩膀:“小舅学得快,现在超市的管理工作基本都能上手了。”
看到家人都在深圳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沈知秋很欣慰。
晚上回到家,顾怀远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知秋,摄影工作室的执照批下来了。”他高兴地说,“就在东门老街,面积一百平方米,上下两层。”
“这么快?”沈知秋惊讶。
“特区办事效率高嘛。”顾怀远说,“我打算下个月开业。到时候,咱们去拍一组正式的婚纱照,挂在店里当招牌。”
“好啊。”沈知秋笑着说,“不过顾老板,你开摄影工作室,不影响你的本职工作吗?”
“不影响。”顾怀远说,“我请了经理人管理,我只负责大方向。再说了,我的本职工作就是研究特区经济,开工作室也是实践的一部分嘛。”
沈知秋被他的理论逗笑了。
二月底,沈知秋收到了北京寄来的邀请函——她被评为“全国优秀青年企业家”,要去北京参加表彰大会。
“这是好事啊。”顾怀远说,“说明你的成绩得到了认可。”
“可是我下个月要去香港。”沈知秋有些为难。
“香港的事可以推迟。”顾怀远说,“这个表彰大会更重要。不仅是个人的荣誉,也能提升秋实集团的知名度。”
沈知秋想想也是,决定先去北京领奖,再去香港。
三月五号,沈知秋再次踏上北上的火车。这次,顾怀远陪她一起去。
火车上,两人讨论着未来的规划。
“知秋,等咱们结婚了,你想住哪里?”顾怀远问。
“就住莲花新村啊。”沈知秋说,“那套房子不是正在装修吗?”
“那套房子有点小。”顾怀远说,“我想买套大点的,以后有孩子了方便。”
沈知秋脸红了:“孩子的事还早呢。”
“不早了。”顾怀远认真地说,“我都三十了,该当爸爸了。”
沈知秋这才想起,顾怀远比她大六岁,确实到了该要孩子的年龄。
“那……等结婚后再说吧。”她小声说。
“好,听你的。”顾怀远笑了。
三月八号,表彰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沈知秋是获奖者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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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走上台领奖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颁奖的领导握着她的手说:“沈知秋同志,你是改革开放中涌现出来的优秀女企业家,是青年人的榜样。希望你继续努力,为国家建设做出更大贡献。”
“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沈知秋郑重地说。
领完奖,还有记者采访。沈知秋从容应对,谈了自己的创业经历和对未来的展望。
采访结束,顾怀远在后台等她。
“恭喜你。”他递上一束鲜花。
“谢谢。”沈知秋接过花,笑容灿烂。
“沈总,能合个影吗?”一个年轻记者走过来。
“当然可以。”
拍完照,记者问:“沈总,听说您五一就要结婚了,能透露一下婚礼的细节吗?”
沈知秋看了顾怀远一眼,笑着说:“婚礼很简单,旅行结婚。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形式不重要。”
“真羡慕你们。”记者说,“祝你们幸福。”
从人民大会堂出来,沈知秋和顾怀远手牵手走在长安街上。春风吹拂,阳光明媚。
“知秋,你现在是全国名人了。”顾怀远说。
“什么名人,就是个普通创业者。”沈知秋说,“不过这个奖确实有分量,对以后做生意有帮助。”
“是啊,有了这个荣誉,很多事都会方便很多。”
两人找了家饭店吃饭。席间,顾怀远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沈知秋问。
“打开看看。”
沈知秋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机票——深圳到香港的机票,时间是三月十五号。
“这是……”
“咱们的香港之行。”顾怀远说,“我陪你一起去。你不是要去考察香港的教育和商业吗?我给你当向导。”
“可是你的工作室不是要开业了吗?”
“推迟了。”顾怀远说,“没什么比陪你更重要。”
沈知秋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怀远,你对我太好了。”
“你是我未婚妻,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顾怀远理所当然地说。
吃完饭,两人去王府井逛街。沈知秋给家人买了礼物,顾怀远也给父母买了东西。
在一家珠宝店前,顾怀远停下脚步。
“知秋,咱们进去看看。”
“看什么?”沈知秋问。
“看看戒指。”顾怀远说,“虽然我已经送了你一个,但那个太简单了。我想给你买个正式的结婚戒指。”
沈知秋摇头:“不用了,你送的那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那不一样。”顾怀远坚持,“结婚戒指要有仪式感。”
两人走进珠宝店。1983年的北京,珠宝店还不多,王府井这家算是最大的。
柜台里摆着各种金戒指、玉戒指,但款式都比较传统。
“有钻石戒指吗?”顾怀远问。
售货员愣了一下:“钻石戒指?那个很贵的,而且货很少。”
“有吗?”
“有一款,是上海来的货。”售货员从柜台最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石戒指。钻石不大,但切割得很精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多少钱?”沈知秋问。
“八百八十八元。”售货员说。
沈知秋倒吸一口凉气。八百八十八元,在1983年是天价了。
“太贵了,不要。”她拉着顾怀远要走。
顾怀远却不动:“包起来,我要了。”
“怀远!”沈知秋急了。
“听我的。”顾怀远坚定地说,“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不能委屈你。”
售货员高兴地包好戒指,开了票。顾怀远付了钱,把戒指戴在沈知秋手上。
“真好看。”他满意地说。
沈知秋看着手上的戒指,心里既感动又心疼。八百八十八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了。
“怀远,谢谢你。”
“傻瓜,谢什么。”顾怀远握住她的手,“等咱们金婚的时候,我给你换个更大的。”
沈知秋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这一世,她真的遇到了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