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1月5日,深圳罗湖,秋实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沈知秋正在听取广深高速公路项目的前期汇报。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质勘探报告已经出来了,软土地基段有32公里,需要特殊处理。”工程师指着图纸,“按照李建国教授的建议,采用真空预压法,但成本会比常规方法高出18。”
沈知秋快速计算:“增加的成本,能控制在预算范围内吗?”
“如果香港那边的资金按时到位,应该可以。”财务总监说,“但顾先生那边的资金要下个月才能到账,而工程招标月底就要开始。”
“我来协调。”沈知秋在笔记本上记录,“还有其他问题吗?”
“兰州太阳能项目遇到技术瓶颈。”负责清洁能源项目的经理汇报,“香港实验室提供的硅片转换效率只有11,而国际先进水平已经达到15。如果直接用现有技术投产,产品可能没有竞争力。”
沈知秋皱眉:“联系上海交通大学的光伏研究所了吗?”
“联系了,但他们要求技术入股,要占30的股权。”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国家项目刚启动,各种问题就接踵而至。
“答应他们。”沈知秋果断决定,“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没有核心技术,项目做不大。但谈判时要明确,后续技术改进产生的收益,要按比例分享。”
“明白。”
会议持续到中午。散会后,沈知秋回到办公室,刚拿起电话准备打给顾怀远,秘书敲门进来。
“沈总,有位柳小姐找您,说是顾先生的朋友。”
“柳小姐?”沈知秋回忆,顾怀远从未提过姓柳的朋友。
“让她进来吧。”
门开了,走进来的女人让沈知秋微微一怔。
柳如烟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淡紫色连衣裙,外搭白色小西装,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她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步履优雅,气质出众——是一种被优渥生活滋养出的、从容不迫的优雅。
“沈小姐,久仰大名。”柳如烟伸出手,笑容得体,“我是柳如烟,怀远的……老朋友。”
沈知秋与她握手:“柳小姐请坐。怀远没提过你要来。”
“是我临时决定的。”柳如烟在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倾斜,姿势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我在香港听说怀远回国了,还参与了一些很有意义的项目,就想来看看。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
“从小一起长大?”沈知秋不动声色。
“是啊,我爷爷和顾爷爷是世交,我们两家在新加坡是邻居。”柳如烟语气自然,“我和怀远从幼儿园到中学都是同学,后来我去英国念艺术,他去美国学经济,但一直保持联系。”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沈知秋。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少女,站在花园里。男孩十四五岁,穿着白衬衫,眉眼间已有顾怀远的神韵;女孩十二三岁,穿着蓬蓬裙,笑得很甜。两人手牵手,看起来确实亲密。
“这是怀远十四岁生日时拍的。”柳如烟语气怀念,“那时候他答应我,长大了要娶我当新娘。”
沈知秋看着照片,内心波澜不惊。前世的她见过太多手段,这种“青梅竹马”的戏码,并不新鲜。
“很美好的回忆。”她将照片递回去,“柳小姐这次来深圳,是旅游还是办事?”
“主要是看看怀远。”柳如烟收起照片,“当然,也看看他选择的女人是什么样子。毕竟,顾家是海外华商中的名门,选儿媳的标准……想必沈小姐也能理解。”
这话说得客气,但潜台词很明白:你沈知秋,配得上顾家吗?
沈知秋笑了:“柳小姐多虑了。我和怀远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至于顾家,怀远的爷爷已经认可了我。”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恢复笑容:“那就好。对了,听说沈小姐在做一些国家项目?我正好有一些资源,也许能帮上忙。”
“哦?柳小姐从事什么行业?”
“我在新加坡有一家投资公司,主要做房地产和基础建设。”柳如烟语气轻松,“东南亚几个国家的高速公路项目,我都参与过。如果沈小姐需要国际经验,我可以引荐一些专家。”
“谢谢好意。”沈知秋不卑不亢,“不过我们的项目已经组建了专业团队。”
“那真是太可惜了。”柳如烟起身,“我住在香格里拉酒店,房间号1608。如果沈小姐改变主意,或者怀远回来了,随时联系我。”
送走柳如烟,沈知秋站在窗前沉思。
这个女人的出现,太巧合了。顾怀远刚去美国处理家族事务,她就来了深圳。而且,她对顾怀远的称呼是“怀远”,而不是顾先生或顾怀远——这是在刻意强调亲密关系。
手机响了,是顾怀远从纽约打来的。
“知秋,项目进展怎么样?”他的声音透着疲惫,显然在倒时差。
“一切正常。倒是今天来了位客人,你猜是谁?”
“谁?”
“柳如烟,说是你的青梅竹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去找你了?”顾怀远的语气复杂,“知秋,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沈知秋语气平静,“我相信你。不过,这位柳小姐似乎对你有特别的感情,还给我看了你们小时候的照片。”
顾怀远苦笑:“如烟是我爷爷老朋友的孙女,我们确实从小认识。但那是小时候的事,后来她去英国,我去美国,很多年没见了。去年在新加坡偶遇过,也只是简单吃了顿饭。”
“她说是来看你的。”
“我知道她来深圳了,她给我打过电话。”顾怀远说,“但我明确告诉她,我在美国有事,让她不要打扰你。没想到她还是……”
“她没打扰我,只是来宣示主权。”沈知秋半开玩笑,“说我配不上你们顾家。”
“胡说八道!”顾怀远语气严肃,“我爷爷早就认可你了,顾家其他人怎么想,不重要。知秋,等我回来,我会亲自跟如烟说清楚。”
“不用急。”沈知秋反而冷静,“她不是说有资源能帮忙吗?我倒是想看看,她能帮什么忙。”
“知秋,你别……”
“放心,我有分寸。”沈知秋打断他,“倒是你,在美国顺利吗?”
“资金转移遇到些手续问题,可能要比预期晚半个月。”顾怀远叹气,“抱歉,耽误项目进度了。”
“没关系,我有备用方案。”沈知秋安慰道,“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挂断电话,沈知秋的眼神沉静下来。
柳如烟的出现,可能不只是感情问题那么简单。她自称有基建投资经验,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沈知秋拿起电话:“陈经理,查一下新加坡柳氏集团,以及一位叫柳如烟的女性。要详细资料。”
三天后,深圳香格里拉酒店
柳如烟坐在咖啡厅里,慢悠悠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丧彪。
与几个月前相比,丧彪明显落魄了。西装皱巴巴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带着不甘和狠厉。
“柳小姐,你说能帮我翻身,不是开玩笑吧?”丧彪压低声音。
柳如烟微笑:“当然不是。我调查过你,号码帮的老大,在香港有根基,只是被龙家父子摆了一道。现在缺的是资金和新机会,对吗?”
“对!”丧彪眼中燃起希望,“只要有钱,我就能东山再起。那些背叛我的兄弟,我要一个个收拾!”
“钱我有,但不是给你去打打杀杀的。”柳如烟放下咖啡勺,“我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广深高速公路项目月底招标,我要你找人给沈知秋的标书制造点麻烦。”柳如烟语气轻松,“比如,工地出点安全事故,材料供应商突然断货……不用太严重,但要让项目进展不顺利。”
丧彪皱眉:“沈知秋现在有龙家和顾家支持,不好惹。”
“所以才要暗中操作。”柳如烟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丧彪面前,“这是五十万港币,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万。”
丧彪看着支票,咽了口唾沫。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第二件事呢?”
“我要你接近沈知秋的二哥沈建军。”柳如烟眼中闪过算计,“他在深圳开超市,生意做得不错。你想办法跟他合作,或者……制造点矛盾。”
“为什么?”
“因为沈知秋最在乎家人。”柳如烟微笑,“如果她哥哥出事了,她还有心思做项目吗?”
丧彪明白了:“你想用家人牵制她。”
“聪明。”柳如烟赞赏地点头,“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我要顾怀远。”
丧彪愣住:“这……我怎么帮你?”
“顾怀远下个月回深圳。我要你找人拍些照片,我和顾怀远的照片。”柳如烟语气平静,“亲密一点的,能让人误会我们在交往的照片。然后,想办法让沈知秋看到。”
“你想离间他们?”
“不完全是。”柳如烟端起咖啡,“我只是想让沈知秋知道,我和怀远的关系,不是她能比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我才是最适合顾家的女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而且,我听说沈知秋很重视名声。如果传出她和顾怀远感情破裂,是因为第三者插足……你说,她还有脸继续做那些国家项目吗?”
丧彪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优雅的女人,忽然觉得背脊发凉。这女人比江湖人还狠,杀人不用刀,专攻人心。
“这三件事,你能做到吗?”柳如烟问。
丧彪咬牙:“能!但我要先拿钱。”
“支票你拿走。”柳如烟大方地说,“但我警告你,如果事情办砸了,或者你敢出卖我……”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丧彪打了个寒颤。
“柳小姐放心,我丧彪做事,有始有终。”
同一时间,秋实集团
沈知秋看着陈经理送来的调查报告,眉头紧锁。
柳如烟,新加坡柳氏集团第三代长女。柳氏主要业务是房地产和港口运营,在东南亚很有影响力。柳如烟毕业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回国后掌管家族投资公司,手段强硬,被称为“铁娘子”。
报告还附了一条重要信息:柳氏集团与英国一些老牌财团关系密切,而丧彪之前接触的英国商人,正是通过柳氏牵线。
“原来如此。”沈知秋喃喃。
柳如烟来深圳,根本不是因为顾怀远,至少不完全是。她是带着任务来的——破坏沈知秋的项目,搅乱深港合作的局面。
为什么?因为柳氏在东南亚的利益,与内地市场存在竞争关系。如果沈知秋成功引导香港资本进入内地基建,将来这些资本也可能进入东南亚,冲击柳氏的市场。
所以,柳如烟要趁项目刚启动,就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而顾怀远,只是她利用的工具之一。
沈知秋拿起电话,打给龙家辉。
“龙先生,丧彪最近有动静吗?”
“有。”龙家辉声音严肃,“他最近出手阔绰,还清了所有债务。我查了,资金来自新加坡的一个账户,开户人姓柳。”
果然。
“盯着他。”沈知秋说,“特别是他接近我家人的动向。我二哥在深圳开超市,丧彪可能会从那里下手。”
“明白。沈小姐,需要我安排人保护你家人吗?”
“暂时不用。”沈知秋想了想,“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我倒想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挂断电话,沈知秋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深圳的天空染成金红色。这座城市在快速生长,如同这个国家一样,充满活力,也充满挑战。
前世的她,在商海沉浮几十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柳如烟这种手段,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但这一世,她有更多要守护的东西——家人、事业、国家项目,还有和顾怀远的感情。
所以,她不能大意。
沈知秋打开保险柜,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她重生后开始写的,记录着前世的商业经验、人性洞察、危机应对方法。
翻到某一页,上面写着:“面对竞争对手的阴招,最好的反击不是防御,而是将计就计,设局反杀。”
她拿起笔,在空白页写下新的计划。
第一步:让柳如烟和丧彪以为他们的计谋得逞,放松警惕。
第二步:收集证据,特别是他们勾结破坏国家项目的证据。
第三步:在关键时刻反击,一击致命。
至于感情问题……
沈知秋笑了笑。她相信顾怀远,也相信自己。如果一段感情经不起这点考验,那也不值得珍惜。
但柳如烟既然敢挑衅,她也不介意让这位“青梅竹马”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对手。
毕竟,前世的沈知秋,可是从底层杀出血路,最终成为千亿集团掌舵人的“悍妇”。
这一世她收敛了锋芒,但不代表她失去了獠牙。
手机响了,是顾怀远。
“知秋,我刚收到如烟的信息,她说要请我吃饭,庆祝我回国。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沈知秋语气轻松,“老朋友见面,吃顿饭很正常。”
“知秋,你……”
“我真的不介意。”沈知秋微笑,“不过,吃饭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也想认识一下你的青梅竹马。”
电话那头,顾怀远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沈知秋的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而危险的东西。
就像沉睡的狮子,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