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这天，沈家村笼罩在细雨里。按照习俗，家家户户都要上坟祭祖。但今年的清明，村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
沈知秋带着项目组成员，也去给爷爷奶奶上坟。坟地在村后的山坡上，几座土坟已经长满了青草。她跪在坟前，烧纸，磕头，心里默默说：爷爷奶奶，这一世，我会守住沈家，也会为家乡做点事。
下山的时候，遇到几个同村的婶子。她们看到沈知秋，眼神躲闪，匆匆走过。
“王婶，李婶，你们好。”沈知秋主动打招呼。
“好，好……”两个婶子含糊应着，脚步更快了。
助理小张低声说：“沈总，她们好像在躲着我们。”
沈知秋皱眉。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态度变了？
回到村委会，沈德顺正等着她，脸色很难看。
“德顺叔，出什么事了？”
“知秋，有人在村里传谣言。”沈德顺把沈知秋拉到里屋，关上门，“说得很难听。”
原来，从昨天下午开始，村里就流传着几个说法：
第一，沈知秋建厂不是为了帮乡亲，是为了圈地。等厂子建起来，她就要把周围的地都买下来搞房地产，把村民赶走。
第二，征地补偿款会被村里克扣，到村民手里没几个钱。
第三，进厂要交押金，还要签“卖身契”，干不好就要赔钱。
第四，沈知秋在深圳欠了银行几百万，回来建厂是为了骗贷款，厂子根本建不起来。
“传得有鼻子有眼。”沈德顺气得拍桌子，“说什么深圳来的专家都是骗子，测量仪器是假的，就是为了糊弄大家签字。还说你有钱是因为嫁给了香港老头，现在老头死了你卷钱跑回来的……”
沈知秋听完，反而笑了。
“你还笑？”沈德顺急了，“现在村里人心惶惶，好几个原本同意征地的村民都反悔了！”
“德顺叔，您别急。”沈知秋冷静地说，“谣言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应对的方式。您想想，这些谣言最可能从谁那里传出来？”
沈德顺一愣，随即明白了：“你是说……你大舅和大伯？”
“除了他们，还有谁这么了解我的情况，又有动机搞破坏？”沈知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想通过制造恐慌，逼我让步。要么给他们特殊待遇，要么给他们封口费。”
“那怎么办？要不我去找他们谈谈？”
“不用。”沈知秋摇头，“您要是去找，反而显得我们心虚。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透明。我们开个村民大会，把一切都摊开说。”
当天下午，村委会的喇叭就响了：“全体村民注意，晚上七点在村小学操场开大会，沈知秋要跟大家说明建厂的情况，请每户至少派一人参加！”
村小学的操场上拉起了电灯，几百个村民或坐或站，黑压压一片。沈知秋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面前放着一张桌子，一个话筒。
雨已经停了，但春寒料峭，夜风吹得人发抖。可没有一个人离开，大家都想听听沈知秋怎么说。
“各位乡亲，晚上好。”沈知秋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我知道，这两天村里有些传言，说得很难听。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把所有事情说清楚，让大家明明白白。”
她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征地补偿方案，我念给大家听。水田每亩补偿八百元，旱地六百元，荒地三百元。这个标准是参照县城周边征地补偿制定的，比国家规定的最低标准高百分之二十。”
台下响起议论声。1985年，八百元是一笔巨款，一个壮劳力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补偿款怎么发？”沈知秋继续说，“由村里统一造册，镇政府监督，银行直接打到每户的存折上。账目全部公开，贴在村委会门口，谁都可以查。如果发现有人克扣，直接报警！”
“好！”有人喊道。
“就该这样！”
沈知秋又拿起第二份文件：“这是招工简章。工厂一期招工三百人，要求十八到四十五岁，身体健康，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报名免费，考试分笔试和面试，成绩公开。录取后培训三个月，培训期间有生活费，正式上岗后月工资八十到一百二十元。”
台下炸开了锅。月工资八十元！在城里当工人也不过这个数！
“考试考什么？”有人问。
“考语文、数学、常识。”沈知秋回答，“语文考认字写字，数学考加减乘除，常识考安全知识和纪律意识。题目不难，只要认真学都能过。”
“要交押金吗？”
“一分钱不用交。”沈知秋斩钉截铁，“工厂是正规企业，不是旧社会的作坊。我们秋实集团在深圳有十几家工厂，从来没有让工人交押金的规矩。”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有力：“至于谣言说我欠银行钱、骗贷款，大家可以去县里的工商局查。秋实集团注册资本五百万，去年纳税三十万，是深圳市的纳税先进企业。这些都有据可查，不是谁空口白牙就能污蔑的。”
台下安静了。沈知秋的话有理有据，数据详实，比那些虚无缥缈的谣言可信得多。
“最后，关于我个人的事。”沈知秋看着台下的乡亲，“有人说我嫁给了香港老头，现在卷钱跑回来。这种话很恶毒，但我不生气，因为清者自清。我在深圳的未婚夫叫顾怀远，今年二十八岁，是爱国华侨，现在就在村里，大家可以问他。”
顾怀远从台下走上来。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英俊儒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各位乡亲好，我是顾怀远。”他接过话筒，“知秋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拼了命地工作，不是为了自己享福，是为了让家人过得好，为了让家乡变得更好。这次建厂，她拿出了全部积蓄，还说服我们家投资。如果大家不信，可以去深圳看，去调查。”
他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在深圳的家，不是什么豪宅，就是普通的居民楼。知秋每天工作到深夜，吃饭都随便对付。她说，钱要花在刀刃上，花在真正需要的地方——比如给村里修路，给学校盖楼，给老人建养老院。”
照片在人群中传看。那确实是一个普通的家，家具简单，书架上堆满了文件。
许多村民低下了头。他们想起了沈知秋为村里做的一切——修路、建校、养老院，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还有人说我圈地搞房地产。”沈知秋最后说，“大家可以问问镇里的领导，问问县里的领导，我沈知秋有没有申请一块住宅用地？有没有炒过一亩地？我回来就是为了建工厂，搞实业，带动家乡经济。这个初心，永远不会变。”
她深深鞠躬：“各位乡亲，我说完了。信不信，大家自己判断。愿意相信我的，欢迎一起建设家乡；不愿意相信的，我也尊重。但我恳请大家，不要听信谣言，不要被人利用。咱们沈家村的未来，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掌声响起来。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最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李有福和沈建华坐在角落里，脸色煞白。他们精心策划的谣言攻势，在沈知秋的坦诚面前，土崩瓦解。
村民大会结束后，李有福和沈建华在村外的小树林里碰头。
“完了，全完了。”沈建华蹲在地上，抱着头，“这下全村人都信她了。”
“我就不信了！”李有福咬牙切齿，“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
“那你说怎么办？谣言不管用了，征地她又不松口，考试又考不过……”沈建华的儿子沈大宝也来了，一脸沮丧。
李有福的儿子李壮壮眼珠一转：“爸，我有个办法。”
“说！”
“她不是要征地吗？咱们不签协议，她就征不了地。”李壮壮露出得意的笑，“咱们两家的地正好在中间，咱们不签字，她要么改规划，要么就得求咱们。”
“对！”李有福一拍大腿，“就这么办！她不答应我们的条件，就别想用地！”
沈建华还有些犹豫：“可是……村里人会怎么说咱们？”
“管他们怎么说！”李有福恶狠狠地说，“有钱的是大爷。等她来求咱们的时候，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三人又密谋了一阵，决定联合其他几个亲戚，一起抵制征地。他们要逼沈知秋低头，逼她答应他们的条件——安排子女进厂当干部，还要分股份。
夜色渐深，小树林里传出阴险的笑声。但他们不知道，沈知秋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手。
村委会里，沈知秋正在看地图。
“德顺叔，如果这两块地征不下来，规划怎么调整？”
沈德顺指着地图：“可以往东移，绕过他们的地。就是得多征五亩荒地，成本增加，而且厂区形状不规则，不利于布局。”
“那就这么办。”沈知秋果断决定，“明天开始跟其他农户签协议，这两家的地，暂时不动。”
“可是他们在地中间，绕过去的话……”
“没关系。”沈知秋冷笑，“等工厂建起来，他们的地就会成为孤岛。周围都是工厂，种不了庄稼，也卖不出去。到时候，就该他们来求我们了。”
商业智慧，有时候就是降维打击。沈知秋太了解人性了——贪婪的人往往短视，只看到眼前的利益，看不到长远的代价。
她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村庄。零星的灯火，像沉睡的眼睛。
这个她重生后发誓要守护的家乡，正在经历一场蜕变。而她要做的，就是拨开迷雾，引领方向。
谣言终究会散去，人心终究会清明。她相信，大多数乡亲是明事理的，是渴望改变的。
而那些试图阻挠的人，终将被时代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