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二日,沈家村乡镇企业集团会议室。
清晨七点半,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集团的核心骨干:沈建军、沈强、生产厂长王大山、财务主管赵小兰、培训基地负责人陈老师,还有从各直营店抽调的优秀店长代表。
沈知秋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那件藏蓝色西装外套,头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显得干练而沉稳。
顾怀远坐在她右手边稍后的位置——这是他自己选的,不是会议正式成员,更像是一个观察者和顾问。他面前也摊开一个笔记本,但更多时候是在静静地听,偶尔在本子上记录几句。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沈知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七点四十五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些大多出身农村的管理者,几个月前可能还在田里劳作,或者在小作坊里打工,现在却已经习惯了开会、汇报、讨论决策的节奏。
“今天的会议主题只有一个:总结直营模式经验,规划下一步发展。”沈知秋的声音清晰而平静,“沈强,你先说说直营店这半年的情况。”
沈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今天特意穿了那套中山装工服,虽然领口还是有些紧,但整个人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小黑板前——这是沈知秋要求设立的,每次重要会议都要有可视化的汇报。
“各位领导、同事,我汇报一下县城直营店半年来的经营情况。”沈强的声音起初有点紧,但很快稳定下来,“从今年五月开业到现在,六个月时间,总销售额是八万七千三百元,月均增长百分之十五左右。”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成本方面,最大的开支是租金和人员工资,占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五。物流和送货成本占百分之八,这是比较高的,因为我们要覆盖周边乡镇。”
“利润呢?”生产厂长王大山问道。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以前是县砖瓦厂的技术员,被沈知秋挖过来当厂长。
“毛利率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沈强说,“但扣除所有费用后,净利润率大概是百分之十二。也就是说,半年净赚一万多元。”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万多元,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五六十元的年代,是个不小的数字。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沈强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我认为直营店最大的收获,是建立了‘四个优势’。”
他转过身,面对大家:“第一,价格透明优势。我们明码标价,不讨价还价,客户觉得放心,不用怕被宰。第二,质量保证优势。所有产品都从自家工厂出,出了问题可以直接追溯,客户信任度高。第三,服务差异化优势。免费送货安装,这是全县独一份。第四,品牌认知优势。现在很多人买建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家村’。”
沈知秋微微点头。沈强的总结很到位,这半年他确实成长了很多。
“那么问题呢?”她问,“直营模式有哪些不足?”
沈强想了想:“最大的问题是资金占用大。开店要租金、装修、备货,都需要现金。而且为了保证及时送货,我们每个店都要备足库存,这也占用了大量资金。第二个问题是人才缺乏,找到一个懂产品、懂服务、懂管理的店长不容易。第三个……”
他犹豫了一下:“是竞争压力。最近县城里冒出三家模仿我们的店,虽然他们质量差、服务跟不上,但价格低,还是分流了一部分对价格特别敏感的客户。”
沈知秋示意沈强坐下,然后看向其他人:“大家有什么补充?”
财务主管赵小兰推了推眼镜。她原是县信用社的会计,被沈知秋以双倍工资挖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做事一丝不苟。
“我补充一个财务角度的风险。”赵小兰翻开账本,“直营模式虽然利润可观,但现金流很紧张。我们现在的资金周转天数平均是四十五天,也就是说,从进货到卖货收回货款,要一个半月。如果扩张太快,资金链很容易断裂。”
“赵主管说得对。”沈建军接话,“知秋,咱们现在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到十万。如果要开省城店,光租金和装修可能就要两三万,再加上备货,没有五万下不来。这还不算省城的人工成本,肯定比县城高。”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扩张意味着风险,不扩张又可能错失机遇。这个难题摆在每个人面前。
沈知秋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顾怀远身上:“怀远,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都看向顾怀远。虽然他不是集团员工,但大家都知道这位“顾先生”的背景和能量——香港来的,有海外关系,见过大世面,而且是沈总的“特别顾问”。
顾怀远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我先问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去省城?”
这个问题让一些人愣住了。沈强脱口而出:“因为省城市场大啊!”
“市场大是事实。”顾怀远说,“但市场大也意味着竞争更激烈、成本更高、风险更大。我们在县城能成功,是因为我们熟悉这里的人情、渠道、规则。到了省城,我们是外来者,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他顿了顿,看向沈知秋:“所以,去省城不能只是为了扩张而扩张,必须有更清晰的战略目标。”
沈知秋点点头:“怀远说得对。我来说说我的思考。”
她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接过沈强手中的粉笔。
“我们去省城,有三个战略目标。”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二、三”。
“第一,品牌升级。”沈知秋在“一”后面写下这四个字,“在县城,我们是‘沈家村建材’,一个乡镇企业的品牌。到了省城,我们要成为‘沈家村集团’,一个现代化的企业品牌。这不仅仅是名字的变化,更是定位的跃升。”
“第二,模式验证。”她写下第二点,“直营模式在县城成功了,但在更大、更复杂的市场能不能成功?省城是一个试验场。如果我们能在省城站稳脚跟,就证明这个模式有强大的生命力,未来可以向更多城市复制。”
“第三,人才高地。”沈知秋写下最后一点,“省城有更多的人才、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机会。我们在那里设立据点,就能吸引更优秀的人才加入,接触到更前沿的商业理念和技术。”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所以,去省城不是简单的开店卖货,而是一次战略跃进。成功了,我们就从地方企业跃升为区域性企业。失败了,我们退回县城,但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番话。
王大山挠挠头:“沈总,您说得都对。可咱们钱不够啊……”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沈知秋说,“深圳那边的房地产项目已经开始预售,下个月会有第一笔回款。我可以调二十万过来,作为省城项目的启动资金。”
二十万!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一九八五年,二十万是天文数字,一个普通工人要不吃不喝工作三百年才能攒到这个数。
“但这钱不能白用。”沈知秋继续说,“省城项目必须独立核算,三年内要还清这笔借款,并且实现盈利。所以,我们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沈建军问:“知秋,那省城店准备怎么做?跟县城一样吗?”
“不完全一样。”沈知秋说,“省城店要升级。模式。旗舰店设在繁华地段,面积要大,装修要高档,不仅是卖货的地方,更是品牌展示的窗口。仓储中心设在郊区,租金便宜,负责整个省城区域的配送。”
她在黑板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旗舰店接订单,仓储中心发货,送货队统一配送。这样可以减少市区店的库存压力,提高资金周转效率。”
“那人员呢?”沈强问,“省城店谁去负责?”
沈知秋看向沈强:“你想去吗?”
沈强愣住了,脸一下子涨红:“我……我可以吗?我才管了半年县城店……”
“经验是积累出来的。”沈知秋说,“这半年你做得很好。如果你愿意,省城旗舰店的店长就是你的。但你得明白,省城比县城复杂十倍,压力也大十倍。”
沈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去省城,当旗舰店店长,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但正如沈总所说,省城不是县城,那里的顾客更挑剔,竞争更激烈,而且他人生地不熟……
“我愿意!”沈强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愿意去!压力再大我也不怕!”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沈建军拍着侄子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
沈知秋笑了:“好。那你从今天开始,就要为去省城做准备了。我会让陈老师给你开小灶,补一补企业管理、市场营销的知识。还要学一些省城的社交礼仪——在省城做生意,光会卖货不够,还得会打交道。”
“是!”沈强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会议接着讨论具体的细节:省城店选址的标准、装修的预算、产品的组合、人员的招聘、物流的方案……一个个问题被提出来,讨论,形成初步方案。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十二点。
“先到这里吧。”沈知秋合上笔记本,“大家先去吃饭,下午我们继续讨论财务预算和时间表。”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才的内容,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去省城,这个想法以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却真的要付诸行动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知秋和顾怀远。
“你觉得怎么样?”沈知秋问。
“思路很清晰。”顾怀远说,“但你漏掉了一个关键问题。”
“什么问题?”
“对手。”顾怀远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在县城能成功,部分原因是对手不强——要么是国营企业僵化,要么是个体户不成气候。但省城不一样,那里有真正有实力的民营企业,有背景深厚的集体企业,还有正在转型的国营大厂。”
他顿了顿,看着沈知秋:“而且,别忘了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暗箭’。天成建材虽然倒了,但他们背后的势力还在。你在县城他们不好动手,但到了省城——那里水更深,鱼更大。”
沈知秋沉默了。她知道顾怀远说得对。上次的危机虽然过去了,但根子没挖出来。那个隐藏在体制内的对手,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出击。
“你有什么建议?”她问。
“两条路。”顾怀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加快速度。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在省城站稳脚跟。店开起来,生意做起来,形成事实。到时候就算他们想动,也要掂量掂量影响。”
“第二呢?”
“第二,找靠山。”顾怀远说,“不是那种权钱交易的靠山,而是真正的战略合作伙伴。比如省里的国企,比如有影响力的行业协会。把你的利益和他们的利益绑在一起,让想动你的人投鼠忌器。”
沈知秋思考着。第一条她已经在做了,快速扩张就是基于这个思路。第二条……确实值得考虑。
“你有人选吗?”
“有几个。”顾怀远说,“省建材公司正在进行市场化改革,需要新的经营思路。省建筑行业协会正在寻找创新典型。还有,我在香港的一些合作伙伴,在省城也有投资,可以牵线搭桥。”
沈知秋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不过怀远,这一切都要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我不想走捷径,更不想留下把柄。”
“我明白。”顾怀远笑了,“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午饭时间,工厂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今天的菜是白菜炖粉条、红烧豆腐,每份饭还配一个煮鸡蛋——这是沈知秋定的标准,要让工人吃得饱、吃得好。
看到沈知秋和顾怀远进来,工人们纷纷打招呼:
“沈总好!”
“顾先生好!”
沈知秋一一回应。她特意走到一个老工人面前:“张师傅,您腿好些了吗?”
张师傅是工厂的老窑工,前几天不小心崴了脚。他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好了好了!厂里给报销了医药费,还让我带薪休息三天,这……这太好了!”
“应该的。”沈知秋说,“您是厂里的老师傅,要保重身体。有什么困难就跟厂里说。”
“哎!哎!”张师傅眼睛有些湿润。
打完饭,沈知秋和顾怀远找了个角落坐下。饭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看到这些工人,我就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沈知秋轻声说,“他们信任我,跟着我干。如果失败了,影响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几百个家庭。”
“所以你不能失败。”顾怀远说,“但压力也不要太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知秋。真的。”
沈知秋笑了笑,低头吃饭。
下午的会议更具体。财务主管赵小兰拿出了详细的预算表:省城旗舰店租金预估每月八百元(县城店是两百元),装修预算五千元,首批备货三万元,人员工资预算每月一千二百元……
“这只是初步估算。”赵小兰说,“实际可能会超。特别是租金,省城好地段的店面很抢手,可能要价更高。”
“预算可以适当放宽,但要有严格的审批流程。”沈知秋说,“每一笔开支都要有单据,有记录。沈强,你作为店长,要管好这个店,也要管好钱。”
“我明白。”沈强认真点头。
接着是时间表。计划十二月初去省城实地考察,月底前敲定店面;一月初开始装修,同时招聘培训人员;一月底备货;二月春节前开业——正好赶上节后装修旺季。
“时间很紧。”沈建军说,“特别是装修,春节前后工人不好找。”
“那就加钱。”沈知秋果断地说,“工期不能拖。春节前必须开业,抢占节后的市场先机。”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五点。当沈知秋宣布散会时,天已经快黑了。
走出办公楼,寒风扑面而来。十一月的皖北,傍晚的温度已经降到零度左右。
顾怀远帮沈知秋拉开车门:“累了吧?”
“还好。”沈知秋坐进车里,“就是觉得,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时间总是不够用。”
车子缓缓驶出工厂大门。门卫老李站在岗亭里,朝车子敬了个礼——这也是沈知秋定的规矩,虽然有点形式化,但能培养员工的归属感和纪律性。
“知秋,你有没有想过,”顾怀远忽然说,“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拼?”
沈知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也许是因为,前世我拼错了方向。”她轻声说,“拼得众叛亲离,拼得一无所有。这一世,我想拼对一次。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不留遗憾。”
车子在暮色中行驶。路边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笔直上升。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要强了?”沈知秋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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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远笑了:“如果你不要强,就不是沈知秋了。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有目标,有魄力,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全力以赴。”
沈知秋睁开眼睛,看向顾怀远。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这一刻,她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前世她孤军奋战,今生她有家人、有伙伴,还有身边这个人。
“怀远。”
“嗯?”
“谢谢。”
顾怀远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谢什么。我说过,你的路,我陪你走。”
车子驶进沈家村。村口的灯火比半年前亮了许多,不少人家装了新式的白炽灯,而不是昏黄的电灯泡。村办小学也刚换了新窗户,玻璃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暖的光。
沈家的院子里,铁蛋和小花正在堆雪人——昨天下了今冬第一场雪,虽然不大,但足够孩子们兴奋了。
“小姑!顾叔叔!”小花第一个看见车子,挥舞着冻得通红的小手跑过来。
沈知秋下车,抱起侄女:“冷不冷?”
“不冷!”小花搂着她的脖子,“小姑,我们今天学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
“好好,进屋唱。”
堂屋里,李秀兰和王桂芬正在包饺子。猪肉白菜馅,香味扑鼻。沈建国坐在炉子边烤火,手里拿着份报纸——也是今天的《江淮日报》。
“回来啦。”李秀兰抬头,“开了一天的会?累坏了吧?”
“还好。”沈知秋放下小花,洗了手过来帮忙包饺子。
王桂芬问:“听说要去省城开店了?”
“嗯,计划春节前开业。”
“那敢情好。”王桂芬笑着说,“以后咱们去省城,也有地方落脚了。”
沈建国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知秋,省城不比咱们这儿,你得多加小心。我听说,城里人……心眼多。”
“爹,您放心。”沈知秋包着饺子,“我会小心的。而且怀远会一起去,他有经验。”
沈建国看了顾怀远一眼,点点头:“顾先生是见过世面的,有他在,我放心些。”
这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沈建国这是认可顾怀远了。
顾怀远也听出来了,他认真地说:“伯父放心,我会照顾好知秋的。”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腾腾的饺子,几个家常菜,简单却温馨。
铁蛋一边吃一边问:“小姑,你去省城开店,那是不是以后就是省城人了?”
“开店和是不是省城人是两回事。”沈知秋给侄子夹了个饺子,“咱们的根在这儿,工厂在这儿,家在这儿。”
“那我能去省城玩吗?”
“当然能。等店开起来了,放假就带你们去。”
“太好了!”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李秀兰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欣慰。五年前,女儿还是个任性自私的小姑娘,现在却成了带领全家、带领全村前进的当家人。这变化太大,有时候她都觉得像做梦。
吃完饭,沈知秋和顾怀远在院子里散步。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薄薄的雪层上,泛着清冷的光。
“明天我要去趟深圳。”顾怀远说,“处理一些事情,顺便把省城项目的资金安排好。”
“这么快?”
“嗯,时间不等人。”顾怀远说,“而且,我也要去见几个人,为省城项目铺铺路。”
沈知秋知道,顾怀远说的“铺路”不简单。他在香港和海外的人脉资源,是她难以想象的。
“那你要去几天?”
“一周左右。”顾怀远看着她,“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要小心。省城选址的事,等我回来再一起去。”
“好。”
两人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这棵树有上百年了,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夏天时枝叶茂密,是村里人乘凉的好地方;冬天叶子落尽,枝干伸向夜空,有种苍劲的美。
“知秋。”顾怀远忽然说,“等省城店开起来,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父母。”
沈知秋一怔。
顾怀远的父母都在香港,她听他说起过,但从未见过。顾家是大家族,生意做得很大,背景复杂。顾怀远作为继承人之一,压力不小。
“他们……会喜欢我吗?”沈知秋难得地有些紧张。
“会喜欢的。”顾怀远握住她的手,“我喜欢的,他们就会喜欢。而且,你这么优秀,他们没理由不喜欢。”
沈知秋的手有些凉,顾怀远的手却很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度在传递。
“那……等你回来再说。”
“好。”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出夜的宁静。
这一刻,沈知秋忽然觉得,重生以来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搏,都值得了。
她有家人,有事业,有未来,还有身边这个愿意陪她走遍千山万水的人。
前世的遗憾,正在一点一点被弥补。
而这一世的路,还很长。
她会继续走下去,带着所有人,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回去吧,天冷。”顾怀远轻声说。
“嗯。”
两人并肩走回沈家。院子的灯还亮着,窗户透出温暖的光。
那是家的光。
也是沈知秋这一世,拼尽全力要守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