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依旧在天台肆虐。
赵风贤那口喷出的鲜血，被螺旋桨带起的烈风吹散，化作一片血雾，又被刺眼的探照灯映得猩红。
他摇摇欲坠，死死抓住直升机的舱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扭曲得不成样子。
输了。
他赵风贤纵横江城几十年，设下的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围杀之局，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当着全城特警的面，给破了。
不仅破了，还被对方反手抽走了上百亿的利润，甚至连自己的孙女，都倒戈相向。
这是羞辱。
是把他赵风贤的脸，摁在地上，用军靴，来回地碾！
“很好”
赵风贤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充满了怨毒。
“年轻人，你真的惹怒我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忽然笑了，笑声癫狂而凄厉，回荡在夜空中。
“钱，人脉，这些都是玩剩下的东西。”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卫星电话，似乎是在给谁下达最后的指令。
“我花了一个亿，买你这条命。”
“现在，是收货的时候了。”
“红鱼，出来，送他上路。”
红鱼。
叶红鱼。
当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天台。
那不是风的冷。
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沈观南脸色剧变，猛地举枪，厉声喝道：“所有人！警戒！”
特警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天台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然而，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
林野却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在你身后。”
一道清冷得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声音，如同鬼魅，紧贴着林野的后颈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身形窈窕的女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她就像是凭空从影子里走出来的一样。
沈观南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和她的队员，十几双眼睛，十几支枪，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是如何出现的！
女人的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刀身漆黑，却在探照灯下，反射出一抹妖异的红。
那抹红色，是刀锋。
此刻，正稳稳地，抵在林野的颈动脉上。
只要她轻轻一动，就能瞬间切开他的喉咙。
叶红鱼。
系统赠送的，最致命的“礼物”。
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直升机上，赵风贤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掌控一切的、残忍的笑容。
“林野，现在，你还有什么底牌？”
“跟我的杀手，谈钱吗？”
林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后那个几乎与自己身体贴在一起的女人。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与幽兰的奇异香味。
“你的任务，是杀我？”他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是。”叶红鱼的回答，像机器一样精准，没有情绪。
“谁发布的任务？”
“无可奉告。”
也就在这时，林野的脑海里，那片湛蓝的系统光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a级威胁！】
【威胁来源：绑定资产‘叶红鱼’】
【正在紧急调取‘叶红鱼’底层数据】
一连串林野从未见过的数据流，在他眼前展开。
【资产名称：叶红鱼 (cy001)】
【状态：任务执行中…】
【当前任务详情：】
【雇主：赵风贤 (通过‘暗蛇’组织代理)】
【目标：林野】
【酬金：一亿美金 (已支付)】
【任务核心条款：】
【1 必须完成目标击杀。
【2 任务失败，操作员将被‘回收’。】
当看到第三条，那个被标红加粗的条款时，林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明白了。
这些系统“生产”出来的杀手，就像是最高级的智能武器。
她们有严格的操作规程。
而赵风贤这个自作聪明的“用户”，刚刚亲手按下了自毁按钮。
“赵风贤。”
林野抬起头，目光穿过呼啸的狂风，直视着直升机上那个胜券在握的老者。
“我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呢？”
“你花了一个亿，请她来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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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句话，等于亲手撕毁了你和她之间的合同？”
赵风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林野缓缓转过身，无视了脖子上那冰冷的刀锋，面对着叶红鱼那张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将那柄致命的短刃，从自己的脖子上，推开。
叶红鱼没有反抗。
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数据紊乱般的迷茫。
“他的命令，作废了。”林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他违反了规则。”
【叮——！】
【系统检测到雇主违约行为】
【正在判定判定成功！】
【‘反噬’协议已激活！】
【绑定资产‘叶红鱼’当前任务指令已清除！】
【等待新宿主下达最高优先指令】
直升机上，赵风贤看着林野那诡异的举动，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叶红鱼！你在干什么？！”
“杀了他！我命令你杀了他！”
他疯狂地咆哮着。
叶红鱼缓缓抬起头，看向直升机的方向。
她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此刻，像是锁定了新猎物的顶级掠食者，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行动，回答了赵风贤。
她动了。
身形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
只听到“咻”的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一道红芒，脱手而出！
是她的那柄短刃！
那柄刀，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夜空，带着无尽的杀意，直奔直升机的驾驶舱而去！
“不——！”
赵风贤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嘶吼。
直升机里的驾驶员，显然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他猛地一拉操纵杆，试图规避。
但那柄刀，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噗嗤！”
一声闷响。
短刃没有击中驾驶员，却精准地，射入了一旁副驾驶的太阳穴！
那个副驾驶，正是负责与“暗蛇”组织联络，替赵风贤下达指令的直接代理人。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歪，当场毙命。
他，才是这份合同上，真正的“雇主”。
驾驶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直升机瞬间失控，在空中剧烈地摇晃起来。
赵风贤被狠狠地撞在机舱壁上，额头磕出了鲜血，狼狈不堪。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惊恐地看着天台上那个重新归于平静的女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从容，嘶吼着命令驾驶员，“走！快走！离开这里！”
失控的直升机，像一只受伤的巨鸟，仓皇地调转方向，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逃也似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天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神一样的转折，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观南握着枪的手，渗出了冷汗。她看着那个站在林野身边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叶红鱼缓缓走到天台边缘，伸出手。
那柄飞出去的短刃，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咻”的一声，飞了回来，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
刀锋上，一滴血珠，顺着血槽滑落，滴在地上。
她转过身，重新走到林野面前，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姿态，谦卑得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
“任务指令已清除。”
“等待您的新命令，主人。”
【叮——！】
系统提示音，在林野脑中，如同仙乐。
【‘反噬’协议执行完毕！】
【检测到宿主拥有对‘叶红鱼’的最高所有权】
【正在重新校准好感度】
【绑定状态：终身守护】
【备注：恭喜宿主，您现在拥有了一件绝对不会背叛的，人形兵器。】
林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叶红鱼，又看了看自己系统账户里，那串三十多亿的数字。
他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了叶红鱼的下巴，看着她那双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别样光彩的眸子。
“我的新命令，很简单。”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我要你，做我的影子，做我的刀。”
“带我杀穿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
叶红鱼的嘴角，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类似于“笑”的表情。
“遵命，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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