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捕了。
冰冷的五个字，像五根淬了寒冰的钢针，扎进顾倾城刚刚因为完成任务而沸腾的血液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合拢声。
那副闪着银光的手铐，精准地，拷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金属的凉意，瞬间从皮肤，传遍四肢百骸，将她从那种病态的兴奋中，彻底冻醒。
她愣住了。
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剧情反转，而彻底宕机。
被捕？
交通肇事逃逸？
她下意识地看向眼前这个女人。
笔挺的警服，锐利如鹰隼的眼神，还有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仿佛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脸。
这不是游戏。
这不是那个男人安排的，另一个npc。
这是一个，真正的，手握权力的，国家暴力机器的代表。
恐惧，一种比之前面对“抹除”威胁时，更加真实，更加具体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让她浑身发冷。
“不不是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那是个局！是有人故意是个考验！”
沈观南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用一种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重复着流程。
“姓名。”
“”
“身份证。”
“”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沈观南没有理会她的辩解，抓住手铐的另一端，就要将她押向不远处那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
顾倾城彻底慌了。
她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绝望的痕迹。
“我不能跟你们走！求求你！你听我解释！是‘野神’！是林野让我这么做的！这是一个游戏！”
她喊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她以为能成为护身符的名字。
然而，沈观南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她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控制着顾倾城，力量大得让她感到了疼痛。
在沈观南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好奇的表情，都没有出现。
仿佛“林野”这个名字，和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顾倾城终于明白，她搞砸了。
她以为自己通过了考验，即将迎来奖赏。
却没想到，她只是，从一个虚拟的牢笼，跳进了另一个，真实的，无法挣脱的，法律的牢笼。
她，赌输了。
---
凯悦酒店，顶层套房。
巨大的黑曜石屏幕上，实时监控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警车执法记录仪的第一视角。
画面，因为警察的走动而微微晃动。
顾倾城那张梨花带雨，写满了绝望的脸，被清晰地，特写放大。
苏桃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野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这是你安排的？”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以为，沈观南的出现，是林野计划中的一环，是另一场，更高级的“表演”。
但现在看来，不像。
那个叫沈观南的女警，太真实了。
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那身不容侵犯的制服都带着一种，让苏桃这个顶级律师，都感到心悸的，属于“秩序”的力量。
“不。”
林野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他端着酒杯，看着屏幕里顾倾城狼狈的样子，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欣赏着自己作品的，平静。
“我没有安排她。”
“我只是，计算到了她。”
苏桃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沈观南，”林野的指尖，在酒杯的杯壁上，轻轻划过，“江城警界的传奇，连续五年破案率百分之百，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六亲不认。”
“她的父亲，是上一任警察局长，因为受贿，被她亲手送进了监狱，判了十五年。”
林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段百度百科。
“她每天早上六点零五分，会准时出现在市局的健身房。喝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巡逻路线，十年未变。她的人生，就像一段写死了的代码，精准，高效，不存在任何bug。
他转过头，看着苏桃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一个程序，只要你知道它的底层代码，就能预测出它在任何情况下，会做出的所有反应。”
“所以，我不需要安排她。”
“我只需要，把一个‘肇事逃逸’的事件，放在她必然会经过的路线上，放在她必然会出警的时间点。”
“她就会像一颗被设定好轨道的子弹，精准地，击中我为她准备好的靶子。”
苏桃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比“安排”，更可怕。
安排，意味着掌控了棋子。
而计算，则意味着，他连棋盘，连规则，连棋盘外的风所有的一切，都纳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他不是在下棋。
他，就是创造这个棋局的，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顾倾城”苏桃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就要这么放弃她？”
“放弃？”
林野笑了。
他放下酒杯，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随意地披在身上。
“苏桃，你要记住。”
他整理着自己的领口，透过镜子的反射，看着她。
“我的东西，就算是垃圾，也只能由我，亲手扔掉。”
“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他转过身，迈开长腿，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
“我的猎物，被别人的猎犬，叼走了。”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总要，去跟那条不听话的猎犬，聊一聊。”
“告诉她，这个猎场，姓什么。”
---
外滩，江风更冷了。
沈观南已经将顾倾城，塞进了警车的后座。
她正准备关上车门，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慵懒，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压迫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沈队长，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沈观南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身。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迈巴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警车的后面。
车门开着。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正斜靠在车门上。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却将他的脸，隐没在一片阴影之中。
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这片空间。
沈观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那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男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姓氏？
他身上的压迫感，从何而来？
她将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这是一个警察，在面对无法评估的威胁时，最本能的反应。
“你是谁？”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三分，“这里是执法现场，请你立刻离开。”
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英俊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是林野。
他没有理会沈观南的警告，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近到，沈观南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玩味的笑意。
“我？”林野笑了笑，“我是她口中那个，‘游戏’的举办者。”
他说着，指了指警车里，那个已经看傻了的顾倾城。
沈观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所以，你是来妨碍公务的？”
“不。”林野摇了摇头，“我只是来提醒沈队长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观南胸前，那枚闪亮的警徽上。
“你今天，比你平时的巡逻路线，偏离了三百米。出警时间，也比规定，晚了三分钟。”
沈观南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件事，只有她和指挥中心知道！
因为滨江大道临时交通管制，她不得不绕路，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不重要。”林野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
“重要的是，沈队长，你有没有想过”
“你的人生，是不是太‘正确’了？”
“正确到像一个被人设定好的程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观南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自律，她的精准，她的无可挑剔。
但从这个男人的口中说出来，却变成了一种，被操控的，可悲的宿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你是来为嫌疑人求情的，我劝你省省。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法律？”
林野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上前一步，距离沈观南，更近了。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魔鬼般的，耳语，说道：
“那你小时候，弄丢的那张，有五个人的合照，是哪条法律，帮你弄丢的？”
嗡——！
沈观南的身体，如遭电击！
她猛地后退一步，用一种，见了鬼一样的，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野！
那张合照！
那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连她父母都不知道的，最大的秘密！
是她童年，一段模糊不清，却又无比重要的，缺失的记忆！
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
他到底是谁？！
林野看着她那张，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的，冰山般的脸，满意地笑了。
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陷入巨大混乱的女警。
他转身，走到警车旁，拉开车门。
看着里面，那个用一种，看着神明般的，崇拜而狂热的眼神，望着自己的顾倾城。
他没有安慰她，也没有为她解开手铐。
他只是，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宠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然后，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那个，依旧处于震惊中，无法自拔的沈观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最终的，不容置疑的审判，回荡在冰冷的夜色里。
“沈队长，游戏规则，变了。”
“现在，不是你抓她，也不是我保她。”
他笑了，笑得，狂妄而邪魅。
“是我。”
“要你们两个。”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