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车厢,变成了一口密不透风的、移动的棺材。
顾倾城蜷缩在真皮座椅的最角落,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她不敢动。
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了极限,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会惊动身边那个,跪在地毯上的,人形凶器。
血腥味。
浓郁的,带着铁锈甜腻的血腥味,从叶红鱼身上那件,被染红了大半的白衬衫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混合着车内那股,冷冽的,高级的雪松香薰。
形成了一种,让顾倾城,几欲作呕的,诡异气息。
时间,在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一秒。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顾倾城的手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
疼痛,是她此刻,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她不敢看叶红鱼。
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瞥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她跪得,笔直。
像一尊,用花岗岩雕刻出的,没有生命的,雕像。
仿佛,胸口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根本不存在。
仿佛,流淌在她身下的,那滩,已经开始变得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不是她的血。
这个女人
是怪物。
不。
她是被那个,名叫林野的,真正的魔王,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
顾倾城的大脑,一片混乱。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的理智,让她,无法思考。
突然。
“嘶”
一声,极其轻微的,被刻意压抑的,抽气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叶红鱼。
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嘴唇,因为失血和剧痛,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她,终究是人。
不是,真正的,钢铁机器。
再强大的意志力,也无法,完全抹杀,肉体,最本能的,痛苦反应。
顾倾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叶红鱼那双,原本,低垂着的,空洞的眸子,缓缓地,抬了起来。
隔着昏暗的光线,那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
叶红鱼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在看我?”
顾倾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流动。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叶红鱼,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没有杀意,也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类似于,野兽,在审视,自己领地里,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物品时,那种,纯粹的,冷漠。
林野的命令,在她脑中,回响。
——“看好我的新玩具。”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少了一根头发”
——“我就,拆掉你一根肋骨。”
所以,这个女人,是“玩具”。
是主人的,所有物。
而自己,是“看门犬”。
职责,就是,确保这件“玩具”,完好无损。
想到这里,叶红鱼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顾倾城,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
她以为,对方要杀了自己。
然而,叶 red fish 的手,只是,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然后,指向了,顾倾城身边,那个,价值六位数的,爱马仕铂金包。
“包里。”
“有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没没什么”顾倾城,结结巴巴地回答,“就是口红,气垫还有”
“打开。”
叶红鱼,打断了她。
顾倾城,不敢违抗。
她用,颤抖的,几乎不听使唤的手,打开了那个,精致的,皮包搭扣。
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倒在了座椅上。
香奈儿的口红,迪奥的粉饼,苹果最新款的手机,一串保时捷的车钥匙
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急救包。
那是她,为了应对,偶尔被高跟鞋磨破脚,或者,被指甲划伤皮肤这种,小意外,而随身携带的。
叶红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印着红色十字的,急救包。
“拿过来。”
她命令道。
顾倾城,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女魔头,想要干什么。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还是,乖乖地,将那个急救包,递了过去。
叶红鱼,接过急救包,用一只手,和牙齿,略显笨拙地,将其撕开。
从里面,拿出了一卷,无菌纱布,和一小瓶,碘伏消毒液。
,!
然后,她就那么,跪在地上,当着顾倾城的面,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
她将那件,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白衬衫,向旁边,拉开了一些。
露出了那个,血肉模糊的,狰狞的,伤口。
顾倾城,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扭过了头,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对自己,竟然,能狠到这种地步。
叶红鱼,却像是,在处理一块,与自己无关的,猪肉。
她面无表情地,将碘伏,直接,倒在了,那翻卷的,皮肉上。
“滋啦——”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得更多。
但她,依旧,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只是,那只,握着纱布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想用纱布,去按压伤口,止血。
但,因为,伤口的位置,在左胸。
她只有一只右手,可以活动。
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有效的,按压和包扎。
她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纱布,很快,就被,新涌出的鲜血,彻底染红。
而她的脸色,也变得,愈发,惨白。
车厢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顾倾城,虽然,没有回头。
但,她能听到,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和,那,血液,滴落在地毯上,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像一个,催命的,时钟。
顾倾城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念头。
她
快要死了?
如果,她死在这里
死在这辆车里
林野回来,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见死不救?
他,会不会,把这个女人的死,怪罪到,自己的头上?
一想到,林野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眼睛。
顾倾城,就感觉,一股,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恐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
不能让她死。
至少,不能,死在自己面前。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的稻草,瞬间,压倒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厌恶。
她,猛地,转过头。
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对着那个,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影,开口说道:
“我我帮你。”
叶红鱼,闻言,身体一僵。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顾倾城。
那双,因为失血,而开始,有些涣散的眸子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帮我?
为什么?
“你别误会!”顾倾城,看到她那,如同野兽般的,警惕眼神,连忙,解释道,“我我不是在可怜你!”
“我只是只是怕你死了,他他会怪我!”
她用,林野,这个,共同的,恐惧源头,作为,自己行为的,唯一解释。
这,也是唯一,能让叶红鱼,理解,并接受的,理由。
果然。
听到“他”这个字。
叶红鱼眼中那,最后一丝,警惕,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默认。
是啊。
不能死。
主人的命令,还没有,完成。
她,不能,带着失败,去见他。
她,沉默了。
但,她那,不再紧绷的,身体,已经,说明了她的,选择。
顾倾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
她,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靠近了那个,浑身散发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女人。
她的手,颤抖着,拿起了,一卷新的,干净的纱布。
“你你忍着点。”
她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然后,闭上眼,一咬牙,将纱布,狠狠地,按在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唔!”
叶红鱼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烫到的,野猫。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顾倾城,吓得,差点把手,缩回来。
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滚烫的,粘稠的,液体,正,疯狂地,渗透着纱d布。
也能感觉到,那,皮肉之下,骨骼的,坚硬轮廓。
还有,那颗,正在,虚弱地,跳动着的,心脏。
这一刻。
笼中的金丝雀,和,染血的看门犬。
两个,本该,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女人。
通过,一道,狰狞的,伤口。
和,一个,共同的,名为“林野”的,梦魇。
被,诡异地,连接在了一起。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顾倾城,那,粗重的,喘息声。
和,叶红鱼,那,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知道,过了多久。
血,终于,止住了。
顾倾城,已经,用光了,急救包里,所有的纱布。
她的手上,脸上,甚至,那身,名贵的,香奈儿套装上,都沾满了,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血。
她,看上去,狼狈不堪。
却,莫名的,感觉,心中那块,名为“恐惧”的,巨石,被搬开了一点点。
她,缓缓地,松开了手。
瘫坐在座椅上,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叶红鱼,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被包扎得,歪歪扭扭,却,总算不再流血的,伤口。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脸色惨白,浑身脱力的,顾倾城。
她的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重新,跪直了身体。
恢复了,那副,没有生命的,看门犬的,姿态。
只是,这一次。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望向顾倾城的,眼神,似乎,少了一丝,纯粹的,物化的,审视。
多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复杂的东西。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清脆的,电子锁,解锁的声音,打破了这,刚刚建立起来的,诡异的,平静。
车门,开了。
那个,如同神魔般的,男人,回来了。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温泉池的,湿热雾气,和,另一种,更加,馥郁的,属于成熟女性的,香水味。
林野,弯腰,坐进了车里。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扫过了,车厢内,这,一片狼藉的,景象。
看到了,顾倾城那,沾满血污的,双手。
也看到了,叶红鱼胸口那,丑陋的,纱布绷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个,因为他的出现,而瞬间,身体绷紧的,女人。
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如同,在欣赏,一场,有趣戏剧的,微笑。
“看来。”
“在我不在的时候。”
“我的,金丝雀,和我的,小母狗。”
“相处得,很‘愉快’?”
喜欢。